冰冷的蜂巢信标内部,淡蓝的操作台光芒映照着众人凝重的脸庞。那直接传入意识的简短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思绪。
**请求:上传当前时空坐标,并提供‘灯塔’最后已知方位,或……执行预设最终指令:信息封存,等待救援。**
“上传坐标?提供‘灯塔’方位?”赛飞儿第一个打破沉默,她凑近操作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陌生的符文,“我们连自己究竟在‘哪里’都还在猜呢!至于‘灯塔’……听都没听过。这破铁块是不是睡太久,脑子冻坏了?”
“不。”那刻夏的声音从便携通讯器中传来,信号在信标内部居然异常清晰稳定,仿佛这造物本身改善了通讯环境,“它是在依据预设协议进行逻辑判断。‘密钥’(金属片)被识别,意味着我们被默认为‘有权限者’或‘相关方’。它现在需要‘归乡协议’执行的必要条件——当前精准位置,以及目标‘灯塔’的方位。如果我们无法提供,根据备用协议,它就会转入低能耗的信息封存状态,继续这无尽的‘等待’。”
“也就是说,”白厄眉头紧锁,“我们要么给它它要的‘答案’,要么就看着它重新‘睡’过去,我们这趟险就白冒了,最多带走些看不懂的数据。”
丹恒看着操作台:“有没有第三种可能?我们能否……询问它?比如,‘灯塔’是什么?‘归乡’指向何处?还有……”他看向周围冰封的奇异结构,“它为何在这里?是谁建造了它?”
“可以尝试。”彦卿忽然开口,他依旧将手轻触在操作台上,维持着那种微弱的剑意共鸣链接,“我能感觉到,它的‘意识’……如果那能称为意识的话,非常机械、疲惫,但并非完全死板。它在‘期待’输入,任何符合某种基础逻辑框架的输入。”
他集中精神,尝试着向操作台,向这座沉寂的信标,传递一个清晰、简单的意念询问:“告知:灯塔。告知:归乡。告知:汝之起源。”
操作台光芒微微闪烁了几下,仿佛在处理这个意外但并未超出协议范围的请求。几秒钟后,新的信息流涌入众人意识:
【灯塔:主信标,一级导航节点,协议‘归乡’最终目标锚点。最后记录坐标:(数据严重损毁/加密)。功能:稳定时空信标,跨维度航路指引,协议核心。状态:未知(失联时间:无法估算)。】
【归乡:预设终极协议。目标:引导所有激活的次级信标及关联单位,返回预设集合点‘灯塔’。优先级:最高。触发条件:收到‘灯塔’召回指令,或确认‘灯塔’方位且自身功能完备。】
【起源:制造者……(数据缺失)。建造目的:勘探、标记、导航。部署时间:……(数据缺失)。本机型号:‘拓荒者’VII型次级信标,编号:哀鸣-73。任务记录:……(关键日志缺失,剩余碎片显示:遭遇‘大规模现实结构扰动’、‘预设参数失效’、‘环境急剧恶化’……)能量储备即将耗尽前,执行紧急迫降程序于当前坐标……转入低功耗待机/信标模式……持续发送识别与状态信号(哀鸣)……等待……】
信息依然残缺,但关键的轮廓已然浮现。
这“哀鸣”信标,是一个庞大导航系统中的一员。它们像洒向未知海域的浮标,执行着勘探与标记的任务。而“灯塔”,是它们的中央节点与归航目标。一场未知的“大规模现实结构扰动”(很可能就是博识尊创造这个模拟世界,或者某种更早的剧变)导致它与“灯塔”失联,预设的环境参数失效(翁法罗斯显然不是它原本该在的地方),最终能量耗尽,迫降于此,陷入漫长而绝望的等待,持续发出哀鸣般的信号,期待被母系统听到、召回。
“一个……迷途的‘星海游子’。”白厄低声感叹,语气中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悯。奥赫玛,乃至整个翁法罗斯的文明,不也像是困在笼中、失去了与真正故乡联系的迷途者吗?
“所以,‘归乡’对它而言,是返回那个‘灯塔’。”那刻夏分析道,“而对我们而言,那个‘灯塔’,很可能位于……这个模拟系统之外的真实宇宙。那里,可能就是博识尊本体所在,或者至少是它所观测的真实世界的一部分。”
“通往‘笼外’的路标?”赛飞儿眼睛发亮。
“不完全是路标。”彦卿摇头,他感受着信标内部那微弱但顽固的指向性,“它本身可能不具备完整的跨越‘世界’的能力。但它的存在,它的协议,尤其是如果能联系上‘灯塔’,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个明确的‘方向’,甚至一种……被‘外部’承认或接收的‘身份凭证’。就像迷路的人,拿到了指向家乡的地图和证明自己是谁的信物。”
这个比喻让众人心中一震。方向,身份,这是他们长久以来最缺乏的东西。
“但我们没有‘灯塔’的坐标。”丹恒指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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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们是否应该上传‘当前时空坐标’?”神殿祭司谨慎地提出疑虑,“如果这个信标的最终目的是‘归乡’,并将坐标发送给‘灯塔’或制造者,是否会引来我们无法预料的存在?比如……博识尊的注意,或者其他‘外界’势力?我们无法判断那是善意还是恶意。”
这是一个致命的悖论。想要获得指引,可能需要暴露自身;而暴露自身,可能带来灭顶之灾。尤其在他们刚刚知晓可能存在“外部指令”干预模拟系统的情况下。
“或许,我们可以选择‘信息封存’。”老勘探员犹豫道,“至少我们找到了它,记录了它的存在和这些信息。可以带回奥赫玛,慢慢研究。总比贸然行动,触发不可控后果要好。”
“但如果选择封存,它就会再次沉睡。”白厄反驳,“谁能保证下一次我们还能找到它?或者,在它沉睡期间,是否会发生其他变故?而且,阿格莱雅大人和奥赫玛,正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突破口。时间未必站在我们这边。”
两种观点,代表了谨慎与进取。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彦卿,作为与信标共鸣最深、也是团队中最强战力与关键变量的人,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彦卿沉默着,指尖感受着操作台冰凉的触感与那微弱的信息脉动。他想起葬剑渊中玉鼎的残念,想起通天教主的点拨,想起自己持剑的初心。他的剑,是为了斩破迷障,开辟前路,守护值得守护之物。眼前的信标,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未知”,但也可能是一把关键的“钥匙”。
“风险与机遇并存。”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但我们一路行来,哪一步不是如此?死亡之都,天空之城,奥赫玛保卫战……退缩与等待,并未让我们离真相更近,反而让危机步步紧逼。”
他看向白厄,看向丹恒,看向每一个人:“此信标,乃‘外界’之物,其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笼’之真相的无声证明。它迷途至此,如同我等困于此界。或许,相助它,亦是自助。”
“你想怎么做?”丹恒问。
“尝试沟通,有限合作。”彦卿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不直接上传可能暴露奥赫玛或翁法罗斯精确坐标的信息。但可以尝试询问,是否有其他验证‘归乡协议’或获取‘灯塔’基础方位信息的替代方式。同时,我们可以向它‘输入’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基本‘参数’——当然,是经过筛选的,比如黑潮、泰坦陨落等异常现象——看它是否有对应的分析或记录。这既能获取我们需要的知识,又不至于立刻将我们完全暴露。”
“这是一个思路。”那刻夏的声音传来,带着计算时的快速语调,“风险相对可控。我们可以尝试构建一套模拟的、不包含核心位置信息的‘环境报告’,输入给它,观察反应。同时,彦卿,你可以通过剑意共鸣,尝试更深层次地‘阅读’信标内部那些尚未完全损毁的、非核心的数据碎片,或许能找到关于‘灯塔’或它建造者的蛛丝马迹。”
计划迅速拟定。由那刻夏远程指导,白厄和神殿祭司负责筛选和编码“环境报告”信息。彦卿则再次沉入心神,将剑意共鸣提升到更精微的层面,如同最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信标那沉睡的、冰冷的数据海洋深处,寻找着有价值的信息残骸。
赛飞儿和丹恒负责警戒四周,虽然信标内部似乎暂时安全,但谁也不敢保证激活更多功能不会引来什么。
过程缓慢而紧张。信息输入后,信标沉默了更长时间,光芒有规律地明暗闪烁,似乎在全力处理这些复杂且矛盾的外部数据。而彦卿的“阅读”也并不轻松,那些破碎的数据如同散落在冰海下的碎片,杂乱无章,且大多被严寒般的逻辑锁和未知的加密方式保护着,他只能捕捉到一些极其模糊的意象和感觉:
无尽的星空,巨大的、沉默的、非生物的构造体在虚空中滑行,冷漠的观测,有目的的播种,然后是……撕裂般的剧变,规则的重写,熟悉的参数变成乱码,方向感丧失,坠落,冰冷,漫长的黑暗与低语……
他还“看”到了一些奇异的符号和标准,与金属片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加复杂,似乎指向某种关于“现实稳固度”、“维度参数”、“观测优先级”的量化体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彦卿感到心神消耗颇大时,操作台光芒再次稳定,新的信息流传来:
【输入信息已接收并分析。环境参数与数据库任何预设模板匹配度低于0.3%,标记为‘极端异常/灾难性偏离’。检测到高浓度‘信息熵增’(指向黑潮描述)、‘逻辑悖论实体’(指向泰坦及黄金裔)、‘基础物理常数不稳定’等严重警告标记。】
【根据核心协议第7补充条款:当次级信标处于‘极端异常环境’且无法执行主要协议(归乡)时,可尝试执行次级协议:‘观测记录’与‘信号中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