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数据寒渊,微光析影(1 / 2)

时间,在奥赫玛近乎停摆的超负荷运转中,又悄然流逝了三个标准日。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居民而言,生活似乎与往常无异。城市上空的“天穹护壁”依旧稳定地散发着柔和光芒,街道上能量流驱动的交通工具井然有序,市集里依旧进行着资源配给与有限度的交换。但一种无形的、沉重的气氛,如同逐渐沉降的灰霾,笼罩在城市上空。能源配给在非关键区域被进一步收紧,某些非必要的研究项目和公共设施进入低功耗运行,街头巡逻的卫兵数量增加且神情更加肃穆。官方没有发布详细公告,但各种小道消息和不安的猜测,在街头巷尾、在数据网络的隐蔽角落悄悄流传——“守护者阿格莱雅大人似乎身体抱恙”、“前几日地脉深处传来不寻常的震动”、“有陌生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曾在防御圈边缘被探测到”……

而在奥赫玛最核心、最机密的区域,“复苏之间”已经彻底转变为一座高度戒备的生命维持与危机控制中心。进出权限被收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内外信息完全隔绝,只有白厄、那刻夏等极少数核心成员,以及经过最严格筛选的技术团队能够进入。

中央平台上,两个生命维持单元依旧静静悬浮。

左侧,阿格莱雅的状况趋于稳定,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她的生命体征平稳,却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波澜不惊。周身连接的金色丝线光芒稳定,输送着精纯的能量和经过“模拟调律回路”梳理的规则信息,维持着她与金线网络那脆弱而精妙的“自主连接”。她像是沉入了一个由自身权能和系统网络共同编织的、最深沉的梦境,无人知晓她在其中经历着什么,又何时能够归来。

右侧,彦卿的情况则更加复杂和微妙。灵体的溃散趋势被强行遏制住了,轮廓不再像刚送回来时那样透明欲散,而是维持着一种相对凝实但依旧脆弱的“亚稳定”状态。然而,他的意识活动监测数据,却呈现出一幅极其怪异、充满矛盾的图像。

那刻夏设计的“信息滤净”程序已经持续运行了超过七十个小时,以惊人的算力消耗为代价,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一点点清理着侵入彦卿意识核心的那些来自“黑影”和“虚空信息海”的混乱“信息残响”。大量充斥着“虚无”、“放逐”、“憎恨”、“分裂痛苦”的负面信息碎片被识别、剥离、导出,并封存在特制的隔离信息容器中——这些本身也是极其危险的“研究样本”。

但清理过程远未结束,且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硬骨头”。

在彦卿意识的最深处,大约有占总侵入量17%的“信息残响”,并未被程序顺利剥离。它们并非更加混乱,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有序性”,与彦卿自身某些关于“剑”、“心”、“规则”、“破绽”的深层认知与记忆碎片,产生了某种难以解析的“共生”或“嵌合”状态。程序试图分离它们时,会导致彦卿整个意识波动出现剧烈扰动,甚至有引发连锁崩溃的风险。

更令人费解的是,监测数据显示,在程序无法触及的意识更底层,彦卿那微弱但坚韧的“剑心”意识,似乎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晦的方式,主动“包裹”、“解析”甚至……“重构”着这些最难处理的共生信息碎片。这不是被动的污染,更像是一种主动的、危险的“消化”与“学习”。

那刻夏站在主控台前,眼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眉头紧锁,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他面前的屏幕上,是彦卿意识活动的实时模拟图像:原本应该相对纯净、流转有序的“剑意星云”背景中,镶嵌着许多大小不一、颜色晦暗的“斑点”与“扭曲的丝线”。一些“斑点”正在被程序发出的淡蓝色“净化流”冲刷、剥离、消失;但另一些更大、颜色更深、结构更复杂的“斑点”,却与星云背景中的某些明亮星点(代表彦卿的核心剑意认知)紧密缠绕在一起,淡蓝色净化流一靠近,就会引起整个星云区域的剧烈动荡和闪烁报警。

“这些共生的信息碎片……内容是什么?”白厄站在一旁,沉声问道。他的脸色同样疲惫,眼窝深陷,但目光依旧锐利。

“大部分……是关于‘虚无’的结构性理解,关于‘存在’被‘否定’时的各种规则崩解‘模式’,关于‘分化’与‘割裂’带来的极致痛苦与随之而来的、扭曲的‘力量’……”那刻夏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还有少量……是关于某种‘高维信息态生命’的感知方式碎片,以及……对‘系统’、对‘囚笼’本质的、充满憎恨的……‘洞见’。”

他调出一段被成功剥离、但在隔离前短暂解析出的信息片段的文字转译(经过高度抽象和简化):

**【……存在即负累,定义即枷锁。墙非墙,乃认知之壁。破之法,不在力,而在……解构其‘自洽’之基。彼之秩序,亦有其‘裂纹’,生于‘逻辑’与‘情感’之隙,藏于‘维护’与‘进化’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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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那个‘黑影’对翁法罗斯系统本源的某种……观察和理解?”白厄瞳孔微缩。

“很可能。作为曾试图强行链接系统并遭受反噬的‘界外来客’分化体,它或许在痛苦与疯狂中,反而窥见了一些我们身处系统内部难以察觉的……‘脆弱点’或‘内在矛盾’。”那刻夏深吸一口气,“而这些‘洞见’,现在正与彦卿自身对‘破笼’、‘斩命’的剑道追求,发生着危险的共鸣与融合。他的剑心,在本能地吸收这些信息,试图将其转化为……更锋利的‘破界之刃’。”

“后果?”

“无法预测。”那刻夏摇头,“可能,他能成功融合,领悟出更强大、更本质的,能够针对系统弱点的‘剑理’,真正成为我们破局的终极‘利刃’。但也可能,他在融合过程中被那些极端的‘虚无’与‘憎恨’污染,剑心扭曲,走向偏激甚至自我毁灭,或者……变成比‘黑影’更可怕的存在。”

这是一个无法干预、只能等待和观察的赌博。赌注是彦卿的未来,也可能关乎整个奥赫玛乃至翁法罗斯的命运。

就在两人为彦卿的状况忧心忡忡时,负责监控外部的研究员再次传来了紧急报告,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和不安。

“白厄大人!那刻夏大人!地脉伤疤收容区,出现异常!”

“什么情况?”

“那个暗影球体……它没有异动。但是……我们布置在它周围的‘惰性禁锢场’以及所有监测探针,在过去二十七分钟内,接收到了大量异常的、低强度的‘信息反馈’!反馈内容……似乎是某种对周围环境的持续‘扫描’和‘解析’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