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裁定如同一道无形的穹顶,笼罩了整个奥赫玛。对于普通居民而言,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黑潮退去后的重建仍在继续,地脉能量稳定供应,城市防护依旧运转。但身处核心层的众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凝视”与“枷锁”。
概念锁定下的奥赫玛边界,并非物理墙壁,而是一种更加诡秘的“存在性模糊”屏障。任何试图跨越的举动,都会让自身的存在感迅速淡化,如同即将被擦除的铅笔痕迹。即使强如白厄,在尝试靠近边界时,也感到自身的“定义”开始松动,仿佛要消散在虚无中,只能立刻退回。
彦卿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但这似乎并未让他沮丧。相反,他变得更加……沉静。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复苏之间”外围新建的、被称为“剑理静室”的简单居所内,闭目盘坐,似在冥想,又似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对话。
只有阿格莱雅、白厄和那刻夏等少数几人,才能隐约感觉到,彦卿并非在“困守”。那柄初成的“心剑”,正在以一种他们难以完全理解的方式,与这加诸于身的“限制”进行着微妙而持续的“接触”与“映照”。
“他在‘感受’系统的锁定协议。”那刻夏通过最隐蔽的微观传感器阵列,观察着彦卿周围规则场的细微扰动,“不是对抗,不是破解,而是……理解它的‘结构’,它的‘运行逻辑’,它如何在概念层面定义‘奥赫玛内部’与‘外部’,又如何施加‘存在性模糊’惩罚。他的‘心剑’似乎在尝试……为这套锁定协议‘建模’。”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学习”。就像用手指去触摸运转中精密仪器的内部结构,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灾难性反噬。但彦卿做得极其谨慎、极其缓慢。他的“映照”之力如同最细的探针,只触及锁定协议最表层的“信息表征”,绝不深入可能触发警报的核心逻辑层。
“他需要时间。”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疲惫,她正在一处安静的偏殿内,尝试修复权能核心的裂痕。一道微弱的、带着彦卿“心剑”特有“秩序锚定”气息的光晕,笼罩着她的权能核心,缓慢地抚平着那些因混沌信息侵蚀而产生的最细微的规则毛刺。“系统的协议庞杂无比,即便是最表层的结构,也非一朝一夕能够理解透彻。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封壳”球体在系统的裁定后,陷入了诡异的“静默”。地脉深处不再有剧烈的信息共振,甚至连“幽影之蛭”的活动都降到了历史最低点,仿佛彻底蛰伏。但这种静默,比之前的敌意窥探更让人不安。白厄派遣的数支精锐探测小队,在靠近“封壳”外围缓冲区时,都遭遇了某种无形的“信息流沙”——所有探测信号都被无声吞噬,物理接近则会被柔和但坚决地“推”开。球体仿佛在积蓄力量,或者在等待什么。
而P.C.O.A.N的“二级深度观察”,则以一种更“正规”也更“全面”的方式展开。奥赫玛上空,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肉眼难辨的“规则透镜”效应,仿佛有高维的“眼睛”透过某个特殊的“镜头”,扫视着城市的关键节点。城市内所有大规模能量调动、高复杂度计算、涉及底层规则的技术实验,其数据都会在产生的瞬间,被复制一份无形的“副本”,流向某个不可知的维度。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数据采集”,冷漠、高效,不留死角。
压力,在平静的表象下持续累积。
“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彦卿一个人身上。”在一次高层机密会议上,白厄沉声道,“系统的限制是枷锁,但也给了我们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P.C.O.A.N的深度观察是负担,但某种程度上也形成了一种‘监督’,让系统和球体都不敢轻易采取过激行动。我们必须利用这个‘僵持期’,加速推进‘摇篮与利刃’计划,尤其是……‘星火’。”
他的目光投向那刻夏。
那刻夏点了点头,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星火’计划第一期筛选出的十七名候选者,经过近期的强化培训和心智评估,目前有九人表现出了稳定的高适应性和成长潜力。他们已经开始接触经过‘净化’和‘降维封装’的、源自泰坦火种共鸣场的部分基础‘理则知识’,以及彦卿在前期战斗中留下的、关于剑道与规则感应的‘经验碎片’。”
她展示了几段模糊的训练影像:年轻的身影在特制的训练场内,感应着模拟的规则波动,尝试引导微弱的能量,按照特定的“理则”路径运行。有些人进展迅速,指尖已经能凝聚出稳定的、带着微弱个人特质的“理印”;有些人则更擅长感知与推演,能够提前预判模拟环境中规则扰动的走向。
“但是,”那刻夏语气一转,露出忧虑,“缺乏‘实战’检验。我们模拟的环境再逼真,也无法完全复制真正面对‘清道夫’、‘黑潮’甚至更高层次威胁时的压力与变数。而且……这些孩子,对目前奥赫玛面临的真正困局,对彦卿的处境,对头顶的‘观察者’和脚下的‘囚笼’,了解得还不够深刻。他们的‘信念’和‘觉悟’,还需要淬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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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给他们‘淬炼’的机会。”阿格莱雅忽然开口,她看向白厄和那刻夏,“不是真正的实战,而是一种……‘沉浸式推演’。利用‘摇篮’计划中构建的、基于泰坦火种共鸣场的‘深层意识交互平台’,结合彦卿提供的、关于‘葬剑渊’、‘混沌信息海’乃至与球体意识短暂交锋的‘感知数据’,构建一个高拟真度的‘危机推演场景’。让这些‘星火’进入其中,亲身体验我们所面对的‘真实’。”
这个提议很大胆。深层意识交互存在风险,尤其是对于尚未完全成熟的年轻心智。但收益也可能是巨大的——提前让他们理解绝望的深度,感受枷锁的沉重,看清敌人的模样,或许才能真正点燃他们心中那簇不被任何困难熄灭的“星火”。
“需要彦卿的协助。”白厄看向静室的方向,“只有他的‘心剑’之力,能够确保推演场景的‘真实性’和‘稳定性’,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那些年轻意识免受不可逆的冲击。”
“我去和他谈。”阿格莱雅站起身,权能核心的光芒虽然暗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剑理静室。
彦卿听完阿格莱雅的来意,沉默了片刻。
“可以。”他最终点头,“我的‘心剑’近期对‘信息结构’和‘认知映射’有了些新的体会。构建一个安全的、用于淬炼的‘推演世界’,或许也是对它的一种锻炼。”他顿了顿,“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些‘星火’……在真正‘看见’之后,会如何选择。”
他的目光清澈而平静,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多种未来。
计划迅速推进。在彦卿的全力协助下,一个被命名为“砺心之域”的深层意识推演场景开始构建。它并非完全真实的幻境,而是以高度凝练的“信息模板”和“规则模块”搭建的、旨在传递特定“体验”与“认知”的交互式教学场。
九名“星火”候选者,在严格的心理防护和那刻夏团队的监控下,分批进入了“砺心之域”。
他们“经历”了树庭危机的骤然与无助,目睹了黑袍清道夫的冷漠与强大。
他们“感受”了黑潮吞没一切的绝望,以及在绝望中点亮泰坦火种的那一丝微光。
他们“沉浸”于系统底层“葬剑渊”的孤寂与万剑归宗的厚重。
他们甚至“触碰”了混沌信息海的混乱边界,以及那来自“封壳”球体的、冰冷刺骨的恶意扫描。
最后,他们“置身”于奥赫玛当前的三重凝视之下,体验了那无处不在的限制、窥探与裁决的冰冷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