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乔艾尔赋予守护氪星历史的使命。氪星毁灭后，你认为自己有责任复兴它。为了这个目标，你选择牺牲地球。因为在你看来，氪星文明的价值高于地球文明，所以这个交换是正当的。”
他停顿了一秒。
“那么我的问题是，这个价值判断的标准是什么？谁制定的？你？乔艾尔？还是某个你认为存在的宇宙法则？”
骇尔皱眉回答道：“文明的高度历史的长度对宇宙的贡献。”
“都是主观标准。”布鲁斯打断他。
“一个文明的价值，是否只由它的成就衡量？生命的价值，是否只由它所属文明的高度决定？如果是这样，那么氪星毁灭前已经陷入僵化停止探索，甚至开始压抑个体自由的末期社会，价值是否真的高于正在蓬勃发展不断突破自身局限的地球文明？”
“你根本不了解氪星！”骇尔的声音再次提高。
“是你根本不了解地球。”布鲁斯平静地回应。
“你看到的，只是一个能源，一个可以用来重启你故乡的燃料。”
“但你没有看到这里的生命如何在逆境中挣扎成长创造，没有看到人类如何在无数次近乎灭绝的危机中重新站起，没有看到这个星球孕育出的文明虽然年轻，却有着氪星从未有过的可能性。
他站起身，走到骇尔面前。
蝙蝠侠的身高比骇尔略矮，但此刻他的气场让这个对比显得无关紧要。
“我研究过氪星的历史。通过克拉克带来的资料，通过宇宙中其他文明留下的记录。”
布鲁斯眼睛直视着骇尔：“我知道氪星伟大过，但我也知道它在毁灭前已经死亡。不是物理上的死亡，而是精神上的。”
“你们的文明停止了前进，沉迷于维护纯净的血统和古老的荣耀，以至于当灾难来临时，连最基本的应变能力都丧失了。”
骇尔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及痛处的近乎恐慌的防御。
“你没有资格评判氪星！”骇尔低吼。
“那谁有？”布鲁斯反问：“你吗？一个连自己真实身份都不清楚的克隆体？”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大厅。
克拉克和卡拉同时转头看向布鲁斯，脸上是纯粹的困惑。
李昂则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你果然猜到了的表情。
骇尔的表情凝固了。那种冰冷高傲掌控一切的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痕。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布鲁斯一字一顿：“你是一个克隆体，一个氪星科学家创造的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克隆氪星人。”
“乔艾尔收养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贵族遗孤，而是因为你是氪星生物工程的最高杰作，他希望通过养育和教导，让你成为氪星未来的守护者。”
布鲁斯转向李昂：“我说得对吗？”
李昂点头：“完全正确，骇尔的基因源自我都还没完全查清，可能是氪星历史上多位传奇战士的基因混合体，他的能力不是自然进化而来，是实验室调试的结果，免疫氪石和红太阳的特性，是后期植入的生物修改。”
李昂看向骇尔，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而是是某种感同身受的理解。
“这就是为什么你对克隆氪星人有如此极端的厌恶。”李昂说道。
“因为潜意识里，你厌恶的是自己，你对自己身份的不确定，对血统纯净性的偏执追求，都是这种自我厌恶的外在投射。”
骇尔没有反驳。他只是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睛里的光芒在剧烈闪烁。
片刻后。
“不。”骇尔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乔从未。他从未告诉过我。”
“因为他想保护你。”克拉克开口，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哀。”
“我的父亲，我们的父亲，他从来不是那种会用谎言伤害别人的人，如果他没有告诉你真相，那一定是因为他觉得你不知道更好，或者。他觉得时候未到。”
骇尔发出一声嗤笑。
“保护我？”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苦涩。
“让我活在一个谎言里，让我用一生去追求血统的纯净，让我憎恨那些和我本质相同的存在，这叫做保护？”
大厅陷入沉默。
“李昂。”布鲁斯打破沉默，“你是什么想法。”
蝙蝠侠的问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无论骇尔的身世多么令人唏嘘，无论他的动机有多少悲剧色彩，一个事实不会改变。
他试图毁灭地球，他伤害了莱利，他仍然是威胁。
李昂走到大厅中央，在克拉克和布鲁斯之间停下。
他看看仍处于震惊中的骇尔，再看看两个等待他决定的氪星同胞。
“首先。”李昂说道。
“这个人是被我镇压的，危机也是我解决的。目前他的禁锢状态完全依赖我的能量维持。如果没有我的绝对实力作为保障，今天我们面对的就不是谈话，而是一场可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平息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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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一个免疫氪石，免疫红太阳，基础数值超越常态克拉克，还拥有时空能力和分子级念力的超级氪星人，在没有我的正义联盟面前，确实是个超强劲敌。”
布鲁斯点头表示赞许，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正义联盟的强大建立在成员能力的互补上，而骇尔的存在直接废掉了针对氪星人的两大弱点，这让常规战术几乎失效。
“但正因如此。”李昂话锋一转。
“我们不能简单地囚禁放逐或者杀死他，一方面，他掌握着氪星大量的历史知识和技术。那些可能连克拉克和卡拉都不完全清楚的东西。”
“另一方面，他的力量本身是珍贵的资源，如果引导得当，可以成为对抗更大威胁的助力。”
“更大威胁。”卡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李昂和布鲁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蝙蝠侠微微点头，示意可以说。
“跨越宇宙的威胁正在逼近。李昂开口道，语气严肃起来。
“未来的无限奥创和布莱尼亚克女皇已经在多个平行宇宙展开行动。他们窃取宇宙立方碎片，掠夺特殊能力本源，制造混乱和分裂。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他看向骇尔。
“而骇尔，在他的极端理念被修正后，可以成为这样的力量。”
“修正。”克拉克重复这个词，眉头紧皱。
“李昂，他的观念根深蒂固。”
“所以才需要修正。”李昂打断他。
“不是洗脑，不是强制，而是让他经历足够的时间和反思，在无尽的惩戒地狱中让他自己意识到错误。”
他走向金色十字架，伸手触碰那些符文。符文立刻响应，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我打算分三步处理。”李昂说道。
“第一步，让他完全了解自己的真实身份。不仅是克隆体的事实，还有乔艾尔留下的一切记录，所有真相。让他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的现实。”
骇尔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李昂。
“第二步。”李昂继续说，无视对方的目光。
“将他放置在一个特殊构造的时空牢笼里。那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一天，里面可能是十万年，甚至更久。而且里面没有时间概念，没有光亮，没有生物，只有维持最低生命活动的纯能源补给，他会在永恒的孤寂和无限的孤独中去思考，去回忆，去重新评估自己的一生和选择。”
布鲁斯眯起眼睛：“心理崩溃的风险很高。”
“我知道。”李昂点点头。
“但这是必要的，只有彻底粉碎他原有的认知框架，才可能建立新的。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会监控他的精神状态，确保他不会彻底疯狂或自我毁灭。”
“然后呢？”卡拉问道，“如果他改变了。”
“第三步。”李昂继续说道。
“收编，给他新的目标和归属，确认新的责任。不再是为一个死去的星球复仇，而是为了保护活着的世界而战。”
“当他证明自己真正改变后，我们可以讨论如何用不伤害任何生命的方式，纪念和保存氪星的遗产。甚至，在不远的未来，如果他能改过自新我或许可以帮助你们重建氪星。
他看向克拉克和卡拉。
“关键在于，你们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处理他。作为他的家人，你们有权参与决定。”
克拉克沉默了很久，他看向骇尔，那个理论上应该是他兄长的人，那个差点杀死另一个年轻人的战士，那个怀着和他相似却走向极端道路的氪星同胞。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
“李昂。”克拉克说道，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
“我相信你的判断，如果有人认为有办法让骇尔改变，那只能是你，我只要求一件事。无论结果如何，不要让他再伤害任何人。”
“我保证。”李昂郑重地说。
卡拉飘过来，停在克拉克身边。她的表情依然复杂，但最终点了点头。
“我同意克拉克，但是，她看向骇尔，眼神锐利，如果他在你的修正过程中表现出任何继续威胁地球的意图，我希望能够重新评估这个决定。”
“很合理”。李昂同意。
他转向布鲁斯。蝙蝠侠已经坐回椅子上，重新调出了几个全息屏幕，他看起来已经将骇尔这件事归档，开始处理下一项事务。
但李昂知道，布鲁斯正在思考更深远的问题，骇尔的出现是否是个孤立事件。
氪星是否还有其他迟到的幸存者。克隆技术如果落入错误的人手中…………
“布鲁斯。”李昂叫他。
蝙蝠侠抬头，关闭所有屏幕。
“你的计划很好。”
他简练地说，“风险可控，潜在收益显着，我同意，只有一个补充建议。”
“但说无妨。”李昂示意对方继续。
“在他进入时空牢笼前，提取他的全部记忆数据，特别是关于氪星历史和技术的部分，布鲁斯说，那些知识本身有价值，而且，我们可以从中分析他能力的具体机制，寻找可能的弱点，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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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蝙蝠侠风格。永远准备备用计划，永远不完全信任任何人。
“李昂笑了，已经安排了，梅小布正在准备记忆提取协议，她会确保过程安全且完整。”
“很好。”布鲁斯站起身：“那么如果没有其他事项，我要返回哥谭了。猫头鹰法庭最近动作异常，需要调查。”
他走向泽塔传送平台，但在激活传送前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克拉克和卡拉。
“记住。”布鲁斯说，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和：“血缘或法律关系不能定义家人，选择才能。”
说完，他踏入光芒，消失了。
大厅里剩下四人。三个氪星人，以及禁锢在金色十字架上的第四个。
李昂看向克拉克和卡拉：“你们想和他单独谈谈吗，最后的机会，在程序开始之前。”
克拉克和卡拉对视一眼。然后克拉克点头。
“好吧，”李昂说道，“但记住，他仍然危险。我会在大厅外监控，有任何异常我会立刻介入。”
他做了个手势，金色十字架缓缓降落，直到骇尔的脚触碰到地面。然后李昂转身，走向大厅出口。
自动门在他面前滑开，又在他身后关闭。
现在，大厅里只剩下三个氪星人。
长久的沉默。
骇尔首先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他说的是真的吗。关于我是什么。”
克拉克走到他面前，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但足够近，能够直视对方的眼睛。
“李昂从不在这类事情上说谎。”克拉克平静地说，“如果他确定你是克隆体，那他一定有确凿证据。”
“但乔。”骇尔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动摇，“他从未。”
“乔或许有他的理由。”卡拉说道，语气比克拉克更冷硬。
“也许他以为不知道对你更好。也许他计划在未来告诉你。也许。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飘近一些，双臂环抱胸前。
“但这不重要了。”卡拉继续说。
“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是自然诞生还是实验室制造，这都不能成为你想毁灭地球的理由。”
骇尔抬眼看向她。那双眼睛里，之前的高傲和冷漠已经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近乎迷茫的神色。
“我的一生。”他低声说。
“都在为一个谎言而活。”
“那就重新开始。”克拉克说，语气坚定。
“你有这个机会。李昂给你提供了选择，继续沉迷于过去的幻象，或者面对现实，找到新的道路。”
“新的道路。”骇尔重复，声音里带着苦涩。“为什么？为了什么？如果连我存在的意义都是假的。”
“存在本身就有意义。”克拉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某种炽热的力量。那是属于超人的能够点燃希望的力量。
“不是因为你的起源，不是因为你的使命，不是因为任何人赋予你的价值。仅仅因为你是活着的，能思考，能感受，能选择。”
他向前一步，距离骇尔只有两英尺。
“我见过无数生命，骇尔。人类，外星人，甚至是人工智能。”
“他们中的每一个，无论出身如何，都在努力寻找自己的位置，定义自己的价值。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败了，但重要的是尝试的过程本身。”
克拉克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沉淀。
“你可以选择继续为那个死去的世界陪葬。或者，你可以选择为保护活着的世界而战。”
“第一个选择简单，只需要延续仇恨。第二个选择艰难，需要放下过去重新学习承认错误。但第二个选择能带来真正的救赎。”
骇尔闭上眼睛，他的胸口起伏，虽然氪星人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频繁呼吸，但这个动作显示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你……”骇尔睁开眼睛，看着克拉克，“你真的相信我能改变？”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改变的潜力。”克拉克说道，“但我不能保证结果。那取决于你。”
卡拉飘到克拉克身边，和他并肩站立。她看着骇尔，眼神依然锐利，但多了一份家人的关心。
“听着，”卡拉说话语气直接。
“我仍然生你的气。你几乎要杀死莱利，你计划杀死亿万人类，你侮辱了我和克拉克为保护地球所做的一切。这些不会因为你的悲惨身世就一笔勾销。”
她停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卡拉继续说，声音略微软化。“如果你真的决定改变，真的愿意弥补，真的想成为家人，而不是敌人。那么我们会给你机会证明自己。”
骇尔看着他们，他们都很年轻，年轻得让他想起氪星毁灭前的自己。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某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一种扎根于现实的希望，一种与具体生命连接的责任感，一种平静的坚定。
与他内心的愤怒，对的氪星血统纯正的偏执追求完全不同。
“我需要时间。”骇尔最终说道，声音疲惫，“我需要思考。”
“你会有时间的。”克拉克说，“比你能想象的更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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