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了望塔主大厅。
卡拉站在观景窗前，她的视线落在窗外的地球上。
克拉克悬浮在空中，双手抱臂，眉头微蹙。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没有移动过分毫。
对于超人来说，这种程度的静止很平常，但卡拉能感觉到他生物力场中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内心的不安。
“你在担心什么。”卡拉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克拉克缓缓落地：“很多事。”
他承认道：“骇尔。如果他真的改变了……”
“你会很高兴。”卡拉替他说完，“如果他没有……”
“那我就必须做该做的事。”克拉克的声音低沉下去，“无论他是不是家人。”
卡拉转过身，靠在观景窗边缘。她的金发在了望塔的人工光源下泛着淡淡光泽，脸上带着理解的表情。
“我懂。但李昂说他有把握。而且说实话，如果连万年的思考都不能让一个人改变，那恐怕就没有什么能改变了。”
“万年。”克拉克重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某种敬畏。
“我们在外面只等了两天，他在里面经历的时间比人类整个文明史还要长。那种孤独……我不敢想象。”
“他能挺过来的。”卡拉说。
“李昂刚才通讯里说，程序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骇尔已经准备好面对新的生活了。”
克拉克点点头，但表情依然凝重。他飘到会议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最近小乔纳森怎么样？”卡拉选择换个话题，试图缓解沉重的气氛。
“我上次去看他，他还很有活力呢。”
提到儿子，克拉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微笑。
“露易丝和我妈妈一直在照看小乔纳森。他今年虽然才刚刚一岁，但他的活跃程度完全不像一个一岁儿童该有的样子。”他摇摇头，笑容里混合着骄傲和无奈。
“他的精力过于旺盛。每天晚上我必须得带着他在天上飞一圈，他才肯乖乖睡觉。”
“很正常。”卡拉笑着说，走到克拉克对面坐下。
“毕竟这是第一个人类和氪星人自然结合生出的孩子。他的未来有无限的潜力，精力旺盛很正常。而且有李昂的能源赐福，小乔纳森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克拉克笑着摇摇头。
每当他想起在那个水蓝色的星球上还有露易丝和乔纳森在等着他，他就会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
那是他的锚点，是他作为克拉克肯特而非超人的证明。
家庭让他保持人性，让他记住自己战斗的理由不仅仅是为了“正义”这个抽象概念，而是为了具体的人，具体的笑容，具体的未来。
“有时候我在想。”克拉克轻声说。
“如果父亲当年没有送我离开氪星，我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会成为另一个骇尔，执着于复兴一个死去的世界，看不到眼前活着的生命。”
“但你不是他。”卡拉坚定地说。
“乔做了正确的选择。他送你来地球，让你在这里长大，让你学会珍视生命本身而非某种抽象的文明荣耀。这才是氪星真正的遗产，不是那些建筑或技术，而是它所孕育出的，能够超越狭隘观念的个体。”
克拉克看着卡拉，眼中带着感激。
这个比他年长但实际上在地球时间线上更年轻的表姐，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他力量。
他们来自同一个毁灭的世界，却在地球上找到了不同的归属方式。
就在这时，大厅东侧的泽塔传送门亮起熟悉的蓝白色光芒。
能量流旋转凝聚，形成稳定的光圈。两秒后，两个人影从中走出。
李昂走在前面，依旧穿着那身战衣，表情平静。
但跟在他身后的人，让克拉克和卡拉同时屏住了呼吸。
骇尔。
但不再是两天前那个被禁锢在金色十字架上的愤怒战士。
他站在李昂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
深灰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是旧伤，有些似乎是新近留下的。但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他的眼睛。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已经褪去了所有戾气，变得平和而宁静。
那不是空洞的平静，而是一种经历过巨大风暴后海面般的深沉。
但在那平静之下，克拉克能感觉到蕴藏着的惊涛骇浪般的力量——更内敛，更受控，但并未减弱。
“一切很顺利。”李昂开口，声音打破了大厅的沉默。
“他在里面待了九万年左右。虽然他现在有些问题还没想明白，但是他已经决定要在地球上开始他新的人生了。”
克拉克站起身，走向骇尔。
他的步伐缓慢，骇尔只是静静站着，目光与克拉克对视，没有任何攻击性或防御性的姿态。
“很高兴你能想明白。”克拉克说，脸上的开心溢于言表。
他确实很高兴，高兴不需要对着家人下狠手，更高兴自己又找到一个家人。
“你在里面这些年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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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尔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语言。
“老实说，我感觉恍如隔世。”骇尔说道。
“在里面九万年的日子里，我经历了恍惚，暴怒，颓废。最终我想明白了最关键的问题。虽然我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去解答，但我已经决定要开始崭新的生活了。虽然未来还有些迷茫，但方向是没错的。”
卡拉走到克拉克身边，仔细打量着骇尔，几秒后，她的表情柔和下来。
“你能想明白很好。”卡拉说，语气比两天前温和了许多。
“我也希望氪星能够复兴，但绝不是以毁灭其他世界为代价的。”
“我明白了。”骇尔点头，目光真诚。
“九万年的思考让我看清了很多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生命本身比任何文明、任何传统、任何理念都更珍贵。氪星的伟大不在于它的建筑或技术，而在于它曾经孕育过的生命，那些生命的故事，那些生命创造的价值。如果复兴氪星意味着抹杀另一个世界的生命，那这种复兴本身就是对氪星精神的背叛。”
克拉克的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这不仅仅是一句正确的话，他从骇尔的语气中能听出，这是经过漫长思考后得出的真正信念。
“我觉得骇尔需要一个监护人。”李昂开口，将话题引向实际安排。
“他需要有人引导他适应地球生活，了解这里的规则，学习如何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使用自己的力量。”
“我可以。”克拉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
“我可以当他的监护人，只要他愿意。”
李昂挑了挑眉，看向克拉克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你确定？”李昂问，语气直接。
“你能一边照顾露易丝和小乔纳森，一边兼顾记者工作，还要拯救世界，顺便帮你的迷途兄长找寻人生意义？你确定你能都兼顾好吗？”
克拉克张开嘴想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却停住了。他确实需要仔细想想这个问题。
李昂说得对。
克拉克肯特的生活已经足够繁忙。星球日报的调查记者工作经常需要加班和出差；
超人的职责意味着随时可能被召唤去处理全球性的危机；
作为丈夫和父亲，他需要给露易丝和乔纳森足够的时间和关爱。如果再增加一个需要全天候引导和监护的骇尔……
“我……”克拉克最终承认，“我可能确实无法保证把所有事都做好。”
“这不代表你不关心他。”李昂说，语气缓和了一些。
“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而且骇尔需要的不是偶尔的指导，而是系统且持续的支持。”
他转向骇尔：“我有一个提议。我来帮助你融入社会，帮助你找到人生意义。顺便……”李昂顿了顿，露出一丝笑意。
“来我手下当个打手保镖之类的，开个小玩笑，不过我这儿确实可以让你留下来观察这个世界，顺便给我打打工。”
克拉克眼前一亮。
确实，少年正义联盟是个让骇尔快速融入社会的好去处。
那些少年少女们独有的活力与激情，正是让骇尔找到新方向的最佳催化剂。
而且李昂有经验——他帮助过莱利，帮助过许多迷失的年轻人找到自己的道路。
骇尔听完也点点头。
“没问题。”骇尔说，目光坚定。
“是你帮我了解了真相，帮我找到了新的意义。我听你的。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去找那个叫莱利的年轻人。我要向他道歉。”
李昂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道歉是重要的一步。不过记住，道歉的意义不在于对方是否原谅你，而在于你承认错误并愿意承担责任的态度。”
“我明白。”骇尔说。
“行，莱利昨天就没事了，现在正在薪火塔里呢。我们先去了，你俩也一起吗？”李昂看向克拉克和卡拉。
克拉克和卡拉对视一眼。克拉克说：“我俩也一起去吧，今天正好没什么事情。”
众人走向传送平台。
李昂调整坐标，蓝白色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薪火塔——少年正义联盟的总部基地。
传送的感觉对克拉克和卡拉来说很熟悉，但对骇尔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他感觉到空间在周围扭曲折叠，然后重新展开。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薪火塔的A-3训练层。
这里的空间比了望塔主大厅更加广阔，天花板高达三十米，四周墙壁覆盖着能够吸收冲击力的特殊材料。
训练场被分成多个区域，有些是模拟城市街景，有些是开阔的平原环境，还有些是复杂的室内结构。
而此刻，训练场中央正传来惊天动地的战斗声响。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两个身影在场内高速碰撞。
每一次接触都爆发出冲击波，但都被训练场周围激活的能量屏障吸收。
海拉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死亡女神战甲，而是穿着轻便的黑色训练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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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墨绿色长发利落地绑在脑后，随意摆动。
即使是在训练中，她的眼神也带着战场上的专注和锐利。
她的对手是莱利。这个年轻的克隆氪星人同样穿着训练服，深蓝色紧身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的动作迅猛，每一次出拳踢腿都带着破空之声。虽然两天前才从重伤中恢复，但氪星人的体质已经让他能够活蹦乱跳地投入高强度训练。
克拉克专注地看着场中的战斗。他能看出莱利的进步——动作更加流畅，时机把握更加精准，战斗意识更加敏锐。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
莱利的招式带着许多人的影子，有海拉那种直接高效的战斗风格，每一击都瞄准要害；有暴狼罗伯那种不顾防御全力进攻的气势；甚至还有一些蝙蝠侠的搏斗技巧，那些利用环境和心理的巧妙手段。
“他在学习。”卡拉轻声说，眼中带着赞许，“不只是模仿，是在融合。”
克拉克点头。他知道莱利的情况。
虽然拥有氪星人的全套能力，但在具体数值强度上，莱利的力量并不出众。光凭数值和机制，莱利很难挤进地球超级英雄强度的顶级梯队。
所以莱利选择了另一条路：学习各类强者的战斗经验，学习他们战斗风格里的优势，用技巧来尽可能地弥补数值差距。
场中，莱利一记高鞭腿快速袭向海拉头部。
这一腿的速度极快，普通超人类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海拉只是轻轻歪头，随意抬手就将莱利的鞭腿拍开。动作轻松得像拂去肩上的灰尘。
“攻击意图太直白。”海拉说，声音平静但清晰地传遍整个训练场，“再来。”
莱利没有任何沮丧的表现。他立刻调整姿态，再次冲上前去。
这一次，他一记迅猛的刺拳直击海拉胸口。拳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海拉单手抬起，在拳头即将命中时精准地捏住了莱利的手腕。巨大的冲击力在她手中消散于无形。
“好了。”海拉松开手，转头看向训练场入口处。
“李昂来了。他带了人来找你。今天的训练先到这。”
莱利点点头，呼吸略微急促。
“辛苦海拉教官了。”
海拉随意地摆了摆手。她其实还挺看好这个小家伙。虽然话少了点，但是那股冲劲非常十足。
遇到这种愿意拼命训练的学生，她也乐意多指点一二。
李昂带着众人从远处走来。
“李昂大人。”海拉单膝跪地，低头致意。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没有任何勉强。
“起来吧。”李昂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说过你不用次次下跪的。”
“没关系李昂大人。”海拉站起身，表情恭敬而坚定，“这是我的坚持。”
李昂摇摇头，但没有再坚持。
“行吧。这是骇尔，我昨天和你们说过他的情况。他今天来是找莱利道歉的。”他转向莱利。
“你俩谈，看你自己的想法决定就好。莱利，我永远支持你。”
说完，李昂带着克拉克和卡拉退到训练场边缘，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一时间，场中气氛有些沉默。
骇尔看着莱利。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加年轻，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但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他能看到莱利身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瘀伤——那是他两天前留下的痕迹。
“我……”骇尔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来道歉的。很抱歉前几天对你干了那些事情。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原谅我……”
“我原谅你了。”莱利直接打断了他。
骇尔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解释，所有表达悔恨的话语，都被这句简单的回应堵在了喉咙里。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
“我说，我原谅你了。”莱利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走到训练场边的休息区，从冷柜里取出两瓶冰水，转身扔给骇尔一瓶。
骇尔本能地接住水瓶。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很真实。这不是幻觉。
“因为我们是很相似的个体。”莱利继续说，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他的动作自然，没有任何紧张或敌意。
“我们都是克隆人造人。你是氪星的，我是地球的。我最初被制造的目的，是用来杀死李昂，杀死克拉克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骇尔的眼睛。
“一开始我也犯了错。后来在朋友和李昂的帮助下，我也找到了新的目标，新的人生方向。昨天李昂来和我说了你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很像。而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和感受。”
骇尔沉默地站着，手里握着那瓶冰水。水瓶表面的冷凝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滴在训练场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他没想到莱利会直接原谅他。他也没想到莱利和他的身世如此相像。在时空牢笼的九万年里，他思考过许多种可能的见面场景。
莱利可能会愤怒，可能会恐惧，可能会要求补偿，可能会永远不原谅他。但直接的原谅……这不在他的预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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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恨我吗？”骇尔最终问，“我差点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