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的手指,终究还是落下了。
那触感冰凉,带着陈年纸张特有的干燥粗糙感,仿佛触碰的不是一个文件夹,而是一块墓碑,上面刻着他们爱情的墓志铭。
他翻开封面。里面的剧本纸张微微泛黄,像是经历了岁月的沉淀,更给这“终章”增添了几分命中注定的沉重。
苏晓晓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动作。当剧本的内页展露在眼前时,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没有复杂的场景描述,没有繁复的人物设定。开篇,只有几行简洁却锋利如刀的诗句:
「那年盛夏,梧桐叶正浓,
你笑着说远方有梦,
我沉默着攥紧了重逢的承诺。
后来啊,
蝉鸣歇了,梧桐叶落了,
我们也在人生的岔路口,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仅仅是这几行字,那刻意被压抑、被逃避的离愁别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两人淹没。这写的哪里是剧本?这分明就是他们此刻血淋淋的写照!
顾言的喉结艰难地滚动,压抑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酸楚,继续往下看。
“场景”:鉴里寻境·“忘川”厅(由星空花房临时改造)
“角色”:即将各奔东西的校园情侣——“顾言”、“苏晓晓”(本色出演)
“核心情节”:
最后的晚餐:在布置着烛光(模拟)、枯萎玫瑰的餐桌旁,共进“最后一餐”。回忆往昔甜蜜,正视现实分歧。
归还信物:将代表彼此爱情的信物(或象征物)交还给对方,完成情感上的“切割”。
祝福与告别:在象征“遗忘”与“河流”(舞台干冰效果)的布景前,互相说出最后的祝福,然后背对背离开,走向不同的光区(代表不同的人生方向)。
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把精心设计的刑具,对准了他们心中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
“归还信物……”苏晓晓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心脏一阵剧烈的抽搐。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空空如也。那串他送的、她曾一度退还又被他在“真心拍卖会”上郑重拍回的项链,在她决定离开的那天,被她连同盒子一起,留在了那个公寓的茶几上。她还有什么可以“归还”的?或许,她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就是最后的“信物”了吧。
顾言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信物?他怀里还揣着那枚没能送出去的钻戒,那份被他撕毁又重新粘帖、增添了大量关于“支持她事业”、“两地发展时间表”的《我们的未来五年发展规划》。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归还,是为了挽留!可这剧本,却将他所有的挣扎和努力,都导向一个预设的、分道扬镳的结局。
半个小时在死寂般的沉默中流逝。当挂钟的指针指向两点半,花钱姐准时地再次出现。
她看着两人如同即将赴刑场般的苍白面色,没有多言,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时间到了,两位,请随我来。”
两人默默起身,跟着花钱姐,穿过熟悉的廊道,走向那个他们曾无数次踏入、承载了太多心动与甜蜜的星空花房。
然而,当花钱姐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苏晓晓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眼眶猛地一热。
哪里还有半点星空花房的浪漫与梦幻?
原本垂挂着星星灯串的穹顶,此刻一片黯淡。那些生机勃勃的绿植和娇艳的鲜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已经枯萎、或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呈现衰败状态的藤蔓与花朵,无力地垂落着,透着死寂的气息。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黑色桌布的小圆桌。桌上没有丰盛的餐点,只有两杯如同清水般的“酒”,以及一个银质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骨灰盒般的盒子(用于存放“归还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