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陆深才感觉自己的心脏重新开始剧烈跳动。刚才那一刻,无异于在悬崖边跳了一支舞。他赌对了第一步,江辰接受了他这种略带逾越的关心。
接下来的几天,陆深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谨慎地增加这种“关心”的剂量。他会在递送文件时,“顺便”提醒江辰注意休息;会在天气转凉时,“不经意”地提起添件外套;会在江辰揉按太阳穴时,默默地去调整一下室内的光线。他的每一次举动都控制在下属对上司的尊敬范畴内,却又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一种超越工作关系的、细腻的体贴。
他清楚地知道,李姐一定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果然,李姐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种审视和警惕似乎淡了一些,偶尔甚至会在他“体贴”完江辰后,投来一个难以解读的、近乎鼓励的眼神?仿佛在说:“做得不错,继续。”
这种变化让陆深更加确信,李姐希望看到江辰的情感有所寄托,哪怕对象是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助理”。这或许能减轻她的负担,或许能为她实施某些计划创造更有利的条件。无论如何,这对陆深来说,是一个宝贵的窗口期。
与此同时,他并没有忘记与恒盛那边若即若离的联系。通过李姐提供的、绝对安全的渠道,他定期传递一些经过江辰首肯的、真伪掺杂的信息回去。内容多是关于星曜内部的人事变动、一些无关紧要的项目进展,以及……刻意流露出对江辰的畏惧与疏离,暗示自己处境艰难,急需支援和明确指示。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在强大压力下挣扎、渴望回归组织怀抱的可怜棋子,以此麻痹恒盛,并为自己后续可能的“反水”铺垫理由。
他行走在三重面具之下:在江辰和李姐面前,他是逐渐敞开心扉、带着依赖的温顺助理;在恒盛眼中,他是水深火热、等待救援的潜伏者;而在内心深处,他是冷静计算着每一步、寻求复仇与生路的“青鸟”。
这种多重身份的切换极其耗费心神,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过去的迷茫和“雌堕”的倾向,在明确的目标和巨大的压力下,反而被压制了下去。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欲望,成了支撑他保持清醒的最强效药剂。
一天晚上,江辰似乎结束了一个非常成功的跨国谈判,心情明显很好。晚餐时,他甚至开了一瓶珍藏的红酒,示意陆深也倒上一杯。李姐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没有阻止。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江辰举起杯,对着陆深,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陆深受宠若惊地端起酒杯,脸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明亮地看着江辰:“不辛苦,能为江总分忧是我的荣幸。”他轻轻抿了一口酒,动作优雅,带着一丝被酒精烘托出的、自然的媚态。
在柔和的灯光下,精心修饰过的面容,配合着此刻恰到好处的羞怯与仰慕,确实具有一种动人的力量。陆深能感觉到江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平时停留得更久了一些,那目光中除了审视,似乎多了一丝……欣赏?或者说,是男人对美丽事物本能的占有欲。
李姐适时地退出了餐厅,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陆深知道,关键时刻或许即将到来。他必须把握好分寸,既要让江辰感受到他的“特别”,又不能过于急切,引起反感。他开始尝试着在交谈中,加入一些更个人化的、略带脆弱感的表达,比如提及自己“孤独”的成长经历(当然是经过篡改的版本),以及对“稳定”和“安全感”的渴望,巧妙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依无靠、渴望强者庇护的形象。
江辰静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酒,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也没有打断他。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氛中结束。陆深知道,他撒下的网,已经初步织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如履薄冰。情感的陷阱最为危险,一旦陷入,可能比死亡更可怕。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在这心网暗织的迷局中,继续前行,去寻找那唯一可能的生门。而门后等待他的,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毁灭,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