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刻起,代号“青鸟”死了。那个不甘被命运摆布、试图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灵魂,也死了。活下来的,只有“陆深”,江辰的生活助理,一件被精心雕琢、即将被正式使用的工具。
第二天清晨,陆深出现在餐厅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息。他依旧恭敬地侍立在一旁,为江辰布菜倒茶,但眼神不再闪躲,姿态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虔诚的顺从。他甚至会在江辰目光扫过来时,微微垂下眼睑,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带着一种驯服的、易于掌控的美感。
江辰显然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目光在陆深身上停留了许久,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转化为一种满意的、带着玩味的探究。
“今天气色不错。”江辰淡淡地开口。
“托江总的福。”陆深微微躬身,声音轻柔而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站在一旁的李姐,目光也落在陆深身上,她的眼神更加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最终也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似乎看穿了陆深内心发生的剧变,但并不感到意外,仿佛这本就是她与江辰预期的最终结果。
早餐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结束。之后,陆深像往常一样,开始一天的工作。但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回应,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准和……死寂。他不再有自己的想法,不再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完全变成了一个执行指令的完美机器。
下午,李姐将他叫到一旁,交给他一项新的任务——整理江辰书房里一批年代久远的、与已故江母有关的私人物品和信件。这是一个极其私密且敏感的任务,在以往,陆深一定会心惊胆战,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但此刻,他只是平静地接过钥匙,恭敬地应道:“是,李姐。我会小心整理。”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雪茄的味道。他打开那个指定的柜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相册、书信盒和一些女士的旧物。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每一件物品,用专业的工具进行清洁、分类、归档。动作轻柔,神情专注,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或探究,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普通的公务。
他甚至没有去翻阅任何一封信件,没有去端详任何一张照片。他的心如同古井,波澜不惊。过去的恩怨,未来的命运,似乎都与他无关了。他只是一个奴仆,完成主人交代的工作,仅此而已。
当他将最后一件物品归位,锁上柜门,走出书房时,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沉落的夕阳,眼神空洞。
他彻底臣服了。用灵魂的死亡,换取了肉体的生存。
从今往后,他就是陆深,也只是陆深。至于那个曾经挣扎、愤怒、不甘的灵魂,就让它随着窗外的夕阳,一同沉入永夜吧。这条用尊严和自我换来的生路,不知能通向何方,但至少,他还活着。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活着,就是全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