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平静，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关心。但在如今的江辰听来，这“关心”如同最辛辣的讽刺。她是在关心她的“作品”是否完好，她的“资产”是否贬值。
江辰缓缓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透过她在看一片虚无。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能说什么？质问？控诉？哀求？这一切，在如此赤裸的真相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不合身份。
李宛走近几步，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脸颊。她的指尖带着惯有的、微凉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人。
“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太了解江辰了，他此刻的状态，绝非简单的身体不适。
江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颤抖。不能让她看出异样。不能。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他依然是她掌中的玩物，生死由她。撕破脸，除了更快地迎来毁灭，毫无意义。
他必须演下去。必须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戴上完美的面具。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空洞被强行压下，换上了一丝疲惫的柔弱，声音沙哑而轻：“没什么，宛姐。可能……是有些累了。昨晚没睡好。”
李宛凝视了他几秒，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了然，似是嘲讽，又似是一丝……满意的确认？她似乎并不在意江辰是否知道了什么，或者，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甚至……乐见其成？
“累了就好好休息。”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晚上有个小型的私人聚会，Valois先生那边来了位特使，你准备一下，陪我出席。打扮得体些，你代表我的脸面。”
Valois先生。
这个名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江辰死寂的心中敲响。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将那个他刚刚拼凑出的、最恐怖的真相，摆在了明面上。不是试探，是通知。是告诉他，戏该演到下一幕了。
雌狱无门，辰魂已死。宛意如铁，碾尘为泥。
“是，宛姐。”江辰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恭顺，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试图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李宛似乎满意了，拍了拍他的脸颊，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
阳光洒满一室，却驱不散彻骨的寒冷。
江辰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未动。镜子里，映出他美丽、苍白、如同精致瓷器般易碎的身影。那双曾经或许有过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绝望的死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是真的死了。那个或许还残留着一丝不甘、一丝妄想的“江辰”，在真相的利刃下，彻底灰飞烟灭。
剩下的，只是一具名为“江辰”的、漂亮的行尸走肉。他将继续扮演李宛最完美的“作品”，最忠诚的“宠物”，最得力的“助手”，以及……Valois家族与李宛合作的、活生生的“展示品”。
前路已绝，退路已断。雌狱为棺，辰身为椁。宛掌乾坤，辰化飞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衣帽间前。里面挂满了华美的衣裙与西装，都是李宛的品味。他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冰凉滑腻的布料，最终，停在了一件月白色、极具中性柔美风格的礼服上。
今晚，他要穿着它，去扮演那个“完美的范本”。
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苍白、也极致空洞的弧度。
演吧。既然别无选择，那就演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这曲名为“江辰”的皮影戏，演到落幕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