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结束后,江辰跟随李宛返回别墅。车上,李宛似乎心情颇佳,甚至主动提了一句:“今晚表现得不错,卡佩先生很满意。”
江辰低着头,轻声应道:“是宛姐教导有方。”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到别墅,江辰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为李宛放好洗澡水,准备好寝衣,一切如常。直到李宛安然入睡,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到隔壁的小书房。
门关上的一刹那,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了。没有眼泪,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空茫。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陌生到极致的影子。礼服依旧完美地穿在身上,妆容依旧精致无瑕,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宴会上那一抹完美的微笑弧度。
但镜中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恨,没有爱,甚至连一丝属于“人”的温度,都没有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着镜面,冰冷,坚硬。镜子里的“他”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驯化”……
“应用前景”……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放大,震耳欲聋。
他忽然低低地、极其压抑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诡异而瘆人。笑着笑着,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将所有的声音扼杀在喉咙里,身体却因为某种无法形容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比绝望更可怕的、彻底的虚无。一种被彻底物化、被明码标价、被评估、被当作“项目成果”展示、甚至连“痛苦”和“反抗”的资格都早已被剥夺的、彻底的荒谬感。
他存在的意义,他所有的经历,他所有的挣扎、扭曲、臣服、乃至此刻这具美丽的皮囊和空洞的灵魂……都只是别人实验室里的一组数据,谈判桌上的一件筹码,一个“成功”的“驯化案例”。
雌宴为炉,炼魂为器。辰心已死,徒留躯壳。宛掌乾坤,魂祭利益。
他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深深埋入双膝之间。没有眼泪,只有一阵阵无法抑制的、生理性的干呕冲动,和一种仿佛整个人从内部被彻底掏空的、虚脱般的寒冷。
他知道,从今晚起,那个或许还残留着最后一丝“自我”幻影的“江辰”,彻底死了。死在“夜影”厅那璀璨而冷酷的灯光下,死在那句轻描淡写的“驯化”与“应用前景”之中。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代号,一个样本,一件被命名为“江辰”的、完美而空洞的“作品”。他将按照既定的程序,继续运转,继续扮演,直到“使用寿命”终结,或者……被更有价值的“新项目”所取代。
前路已绝,归途已无。雌宴余烬,辰化飞灰。 窗外,夜色如墨,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