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试探,也在示弱,更是在下意识地,想要将这场“友宴”拉回到他可以掌控、至少是熟悉的“雌苑”范围内。在外面的餐厅,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更多的目光,更多的……需要他扮演“正常”的场合。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完美地扮演一个“李宛的丈夫”、“陆深的好友”这样的社会角色。他怕露馅,怕这脆弱的幻梦,被外界哪怕一丝的风吹草动,彻底戳穿。
李宛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夕阳下,映着海面的波光,显得高深莫测。她看着江辰眼中那抹竭力掩饰的、细微的不安,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在家招待,诚意是够,但太正式了,反而拘束。”她缓缓说道,语气依旧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就去外面吧,找个安静点的私房菜馆。我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正好透透气。不用担心我,我自己有分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辰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眉心,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安抚的意味。
“你也别太紧张,辰辰。”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静,“就是朋友间吃个饭而已。你是我丈夫,是陆深的朋友,到时候……自然点就好。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又像一道枷锁。
它既是鼓励,也是命令。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江辰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缓缓松开。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对未知社交的惶恐,有对自身角色扮演的不自信,有对李宛这份突如其来“信任”的战栗,更有一种……被需要、被赋予期望的、扭曲的使命感。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李宛已经决定了。这是一场他必须参加的“戏”。他必须演好“丈夫”和“好友”的角色,在李宛面前,在陆深面前,在那个未知的“男友”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那抹温顺而“可靠”的、完美的微笑。
“嗯,我明白了,宛姐。”他轻声应道,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为妻子和好友考虑”的体贴,“我会安排好餐厅,确保安静舒适。您放心,我会……表现好的。”
雌令如山,辰戏当台。友宴未启,暗流已生。
夕阳终于沉入海平线,最后一丝暖光消失。露台上的光线暗了下来,海风带来了夜晚的凉意。
江辰的心,却比这夜晚的海风,更加冰冷,也更加清醒。
“家”的幻梦很美,但这道来自现实世界的、“好友聚餐”的邀请函,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这层虚幻的泡沫。
他即将走出这座由谎言和掌控构建的“雌苑”,踏入一个需要他“正常”表演的、真实的社交场合。而台下唯一的、也是最严苛的观众,就是李宛。
他不知道这场戏的剧本是什么,对手(陆深的男友)是谁,结局又会如何。他只知道,他必须演下去,用他早已被重塑、被掏空的灵魂,去扮演一个“幸福”的“丈夫”,一个“可靠”的“好友”。
前路未明,戏幕将开。辰心为儡,唯奉宛台。 夜色渐浓,吞噬了最后的天光。江辰知道,属于他的、下一场荒诞而残酷的表演,就要开始了。而那场名为“家庭”的幻梦,或许,也即将迎来它最现实的、冰冷的检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