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红装谋谍 > 第96章 孽果啼世 辰魂终祭

第96章 孽果啼世 辰魂终祭(2 / 2)

她的反应,冷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刚刚诞生的,不是她的骨肉,而是一件刚刚完工的、需要送去下一道工序的物品。

但江辰完全注意不到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被抱走的、小小的身影所攫取。他痴痴地望着婴儿被抱离的方向,直到那扇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然后,他猛地回过头,看向闭目休息的李宛,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献祭者看到神迹般的光芒。

“宛姐!你听到了吗?他哭了!他好有劲!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俯下身,想要去亲吻李宛汗湿的额头,却又不敢,只能颤抖着,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她的皮肤。

李宛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某种尘埃落定意味的“嗯”。然后,她动了动被江辰紧握的手,似乎是想要抽回,但江辰握得太紧,她也就由他去了。

这细微的动作,在江辰看来,却是莫大的恩典和依赖。他更加用力地握紧,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最后的支柱。

辰魂终祭,永锢无间。

接下来的几天,是江辰人生中,最为忙碌、也最为“幸福” 的时光。李宛需要静养恢复,他便将全部的精力,都倾注到了那个新生的婴儿身上。他几乎不眠不休,守在特护婴儿房外,隔着玻璃,痴痴地看着里面那个被精心照料的小生命。他如饥似渴地向育婴专家学习每一个护理细节,从喂奶、拍嗝、换尿布,到洗澡、抚触、观察生命体征。他做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又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虔诚的狂热。

他给婴儿取了个小名,叫“安安”,寓意平安。每次他笨拙地抱着那个软软的小身体,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和呼吸,一种奇异的、扭曲的、与血缘无关的、却汹涌澎湃的“父爱”,便会将他淹没。他会对着懵懂的婴儿,低声絮语,讲一些毫无逻辑的、充满爱意的话,仿佛在向这个新生命,倾诉他所有的忠诚,所有的奉献,所有的“爱”。他将这个婴儿,视作了自己与李宛之间爱的结晶(尽管荒谬),视作了自己存在的终极价值证明,视作了自己未来的、全部的希望和寄托。

李宛恢复得很快。几天后,她便能在江辰的搀扶下,下地走动了。她对婴儿的关注,远不如江辰那般狂热,只是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由江辰抱着安安,送到她面前,让她看上一眼,问几句基本情况,然后便挥挥手,让人抱走。她的态度,平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般的审视,仿佛在检查一件刚刚到货的、非常重要的资产。但江辰自动忽略了这份疏离,他只看到李宛愿意“看”孩子,愿意“过问”,这对他而言,就是莫大的认可和家庭的温馨。

他甚至开始“规划”未来。在脑海中,描绘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他照顾安安,李宛处理事务,晚餐时一起用餐,夜晚相拥而眠……他将这虚幻的未来,当作了自己用灵魂献祭后,所应得的、最美好的回报。

雌辰孽果,三世同囚。宛掌乾坤,辰化尘泥。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别墅的露台。江辰抱着刚刚喂饱奶、昏昏欲睡的安安,轻轻摇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轻柔的摇篮曲。李宛坐在一旁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目光投向远处沉入海平面的落日,侧脸在余晖中,美丽而冰冷。

江辰偶尔会抬起头,看向李宛的侧影,眼中充满了满足的、虔诚的、扭曲的爱意。他觉得,这一刻,便是永恒。他有“妻子”,有“儿子”,有这无尽的“宠爱”与“归属”。纵然这“妻子”是掌控他的神只,这“儿子”与他血脉无关,这“宠爱”是裹着蜜糖的枷锁,这“归属”是永恒的囚笼。

但他甘之如饴。他早已在一次次的选择、一次次的屈服、一次次的自我说服中,将灵魂彻底献祭,化为了这扭曲共生体中最虔诚、也最可悲的一部分。

孽果啼世,辰魂终寂。雌苑永夜,再无黎明。

海潮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拍打着岸边礁石,仿佛在为这座华丽的、无间的囚笼,吟唱着永恒的、无声的镇魂曲。而江辰,抱着怀中的婴儿,望着身侧的女人,终于在这用谎言、控制和扭曲之爱筑成的永恒深渊里,找到了他唯一的、扭曲的、寂静的、永恒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