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深色橡木书架和厚重地毯染上温柔色泽。白日里在星曜大厦那间冷硬办公室中积攒的紧绷感,此刻在熟悉的、被精心呵护的环境里终于松懈下来。洛云舟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蜷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柔软的抱枕。
林薇正跪坐在一旁的地毯上,用专业的工具和极其轻柔的手法,为他做睡前的头部放松按摩。她的指尖力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能让人神经舒缓的、清凉的精油香气。苏晴则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膝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几份需要洛云舟过目签字的日常文件,但她此刻只是安静地陪着,没有打扰。
空气里流淌着轻柔的古典乐,是洛云舟偏好的曲目。这是属于他的、绝对私密和安全的时刻。
“薇姐,晴姐,”洛云舟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白日里残留的兴奋,以及一种急于分享的迫切,“我今天……见到李宛了。”
林薇按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力道平稳,声音也依旧是那副沉静温和的调子:“是吗,少爷。感觉如何?” 她的目光低垂,专注于指尖下的穴位,仿佛这只是个寻常的社交话题。
苏晴也抬起了头,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而专注的神情,放下了平板,做出倾听的姿态。
得到回应,洛云舟的话匣子似乎一下子打开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沙发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又好像,就该是那样。”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她本人,比照片和报道里看起来,更……有气场。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强势,是……”他寻找着词汇,眉头微蹙,“是一种……绝对的、安静的、压倒性的存在感。你站在她面前,好像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准备,都无所遁形。”
他描述着星曜顶层那间极致简约又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描述着李宛背光而坐时模糊又锐利的轮廓,描述着她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
“她听我讲方案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就那样看着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洛云舟不自觉地模仿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点敬畏,“我表面还算镇定,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感觉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挑出毛病。”
“然后呢?”苏晴适时地追问,声音轻柔,带着鼓励。
“然后……”洛云舟的脸上泛起一丝复杂的红晕,是羞赧,也是激动,“她真的挑毛病了,几句话就把我准备了好几天、自以为完美的方案,批得……体无完肤。”他苦笑了一下,但眼神里并没有挫败,反而有一种被高手点醒的、奇异的振奋,“她说得对,那些问题,我现在回头想,确实存在,是我太想当然了,只看到了表面的机会,没深挖
林薇的指尖轻轻按过他的太阳穴,声音平静无波:“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才是真正有实力的表现。李董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洛云舟重重地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我当时……其实有点慌,觉得搞砸了。可是,她最后又说……”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味那一刻,“她说,虽然方案粗糙,但我的热情和敢于尝试的劲头,很难得。”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闪烁着一种被顶级掠食者偶然瞥见、并给予一丝似有若无肯定的、受宠若惊的光芒。对于一个从小被捧着、却始终渴望得到真正强者认可的豪门少爷而言,李宛这句算不上夸奖的“肯定”,比无数阿谀奉承都更有分量。
“她还说,星曜对项目有兴趣,但合作要重新谈。而且……”洛云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掩不住雀跃,“她邀请我这个周末,去她在南边海岛新落成的度假村,说……实地看看,才能谈得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