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这潭被李宛搅动继而“安抚”下来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早已暗流置换。而在这一片诡异的“平和”中,最令人侧目,也最显荒诞的,莫过于楚安然与李宛之间,那迅速升温、直至形影不离的“闺蜜”情谊。
年龄上,楚安然三十出头,风韵犹存,是标准的年轻美妇;李宛年逾四旬,具体岁数成谜,但那份成熟到极致的妖娆与岁月沉淀出的气度,绝非青春可及。这近二十载的年龄鸿沟,本该划分出清晰的代际与阅历差异。
身份上,楚安然是洛明轩的妻子,洛云舟法律上的继母;李宛,是洛云舟被当众宣示的“所有者”、“塑造者”,是洛家上下心照不宣的、实际上的“女主人”。她们本该是情敌(至少在外人扭曲的视角看来)、是婆媳(在“母子恋”的荒诞定义下)、是两个女人围绕洛家父子最微妙、最尴尬的对立存在。
然而,现实却以一种近乎讽刺的方式,将这两条本应平行的线,强行扭曲、靠近,最终缠绕在一起。
一切的起点,始于李宛那声看似“尊敬”、实则诛心的“楚阿姨”,以及随后如潮水般涌来、精准命中楚安然每一个虚荣与渴望的“关照”。从顶级珠宝到私人沙龙入场券,从美容保养秘诀到“不经意”的“人生点拨”,李宛像一个最慷慨、最善解人意的“姐姐”(楚安然内心已自动将称谓从“阿姨”降级),轻易撬开了楚安然的心防。
最初,楚安然是带着畏惧、讨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毕竟她“更年轻”)接近李宛的。但很快,畏惧在李宛温和(至少对她)的态度下消融,讨好变成了真心实意的仰慕,而那一丝优越感,则在李宛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她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风情、见识与绝对自信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开始主动找李宛,借口五花八门:新得了幅画请“宛姐”品鉴,遇到了人际烦恼向“宛姐”倾诉,甚至只是单纯想找人喝杯下午茶——而李宛,只要愿意,总能让她感到如沐春风,仿佛她的每一个话题都值得认真对待,每一次烦恼都能得到“高人”指点。
李宛带她去的地方,是楚安然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顶级社交圈核心。不是那种充斥着暴发户和二三流明星的所谓“名流派对”,而是真正有底蕴、有门槛的私人领地。在那里,楚安然见到了只在传闻中听过的收藏家、艺术家、幕后金融大鳄的夫人,甚至是几位低调的政要家属。而李宛,永远是那个圈子的中心。人们恭敬地称她“李董”或“宛姐”,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探询。楚安然作为李宛的“女伴”,也收获了大量或真或假的关注与奉承。
这种被顶级圈子接纳的虚荣感,如同最烈性的毒品,让楚安然迅速上瘾。她开始模仿李宛的穿衣风格(虽然总差了几分神韵),学习李宛的谈吐举止(往往画虎不成反类犬),甚至不自觉地在人前提起“宛姐”时,语气都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亲昵。
“宛姐今天戴的那枚胸针,是上个世纪某某大师的孤品,我跟她说衬她那件旗袍绝了,她还真听我的戴了。”
“哎,别提了,上次跟宛姐去瑞士,看中一块表,犹豫了一下,宛姐直接就让人包起来送我了,说我戴着好看。”
“宛姐说啊,这人哪,眼界最重要。跟着她,我可算明白了。”
诸如此类的话,开始频繁出现在楚安然与她那寥寥几个还能说上话的“旧友”交谈中,也飘进洛家其他人的耳朵里。洛怀远皱眉不语,洛明轩冷笑讥讽,旁支们眼神复杂,但无人敢当面说什么。毕竟,楚安然现在是“宛姐”眼前的“红人”。
李宛对楚安然的“好”,堪称无微不至。她会记得楚安然的生理期,提前让人送去暖宫的补品和舒缓的精油;会在楚安然因为洛明轩的冷漠或洛家某些下人的怠慢而心情低落时,适时地邀她出去散心,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甚至,在楚安然某次“无意”中透露自己当年因为家世普通,在嫁入洛家前受过某些所谓“名媛”的冷眼后不久,那几个曾给楚安然难堪的女人,其家族生意便接连遭遇不大不小的“麻烦”,其中一位丈夫更是丢了重要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