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遥看了看地上摊成一张金色毛毯、睡得无忧无虑的败劫,又看了看爪机上依梦发来的定位和方向。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他便做出了决定。
这只金貔貅虽然也是个麻烦,但此刻显然处于深度睡眠,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而且气息纯净,暂时没有危险。而归迹那边,以及可能因此不安的依萌,优先级更高。
他优雅地抬起一只前爪,爪尖在空中虚划,留下几道流转着朦胧月华的银色光痕。光痕迅速交织、扩散,形成一个将败劫笼罩其中的、直径约两米的半透明球形结界。结界表面光影流动,仿佛映照着静谧的梦境,从外界看去,里面的景象微微扭曲,存在感被大幅度降低,同时具有不错的防护和隐匿效果。
简易梦境隐匿结界,完成。足够应付普通人和低阶修士,也能暂时隔绝败劫可能无意识散发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宁遥再次弯腰,用爪尖勾起败劫后颈的皮毛,将这只沉甸甸暖呼呼的金色“睡袋”重新提了起来。不过这次,他没有朝着原定的安全屋方向,而是转身,面向依梦发来的咖啡馆方位。
雪白的身影在楼顶边缘微微一蹲,下一刻,便如同融入月光的幻影,轻盈跃出!
没有“金乌化虹”那般暴烈炫目的光影,宁遥的行动更像是一场优雅的、连续的梦境跳跃。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仿佛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时而又从另一片屋檐的月光中“析出”。步伐看似从容不迫,每一步踏出,却仿佛缩短了空间的间隔,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道道残影,却又奇异的不带起多少风声。
他一爪提着呼呼大睡、对自身处境毫无所觉的败劫,如同提着个大型玩偶,另一只前爪偶尔在虚空中轻点,调整着方向,精准地朝着咖啡馆附近区域“滑翔”而去。
异色瞳在夜色中流转着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同时搜索着两个目标:一是诡计那可能残留的、匆忙离开的气息;二是那个讨嫌的黑影,是否真的如他所料,会趁机去骚扰依梦,或者……跟着诡计,准备添更大的乱子。
晚风拂面,月色清冷。城市的光污染在脚下流淌成斑斓的河。宁遥如同月下巡行的白豹,优雅、迅捷、且目标明确。
咖啡馆内,需要确保依萌安心。
匆忙离开的归迹,需要确认其状态,至少不能让他被黑影趁虚而入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
手里这个意外收获……就当是顺便拎着的“行李”吧。
他在一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的月光中短暂驻足,目光扫过下方如蛛网般复杂的街巷,又看了看爪子里睡得正香的败劫,无奈地、几不可闻地,又叹了一口气。
今晚,看来是没法早睡了。
时间,在焦虑的炙烤下,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缓慢滴落的沥青。
每一秒的流逝,都让诡计心中那份因失约而起的慌张,如同被投入催化剂的化学反应,呈倍数疯狂增长,开始肆无忌惮地啃噬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和理智。城市的霓虹在急速后退的视野中拉成模糊的光带,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但他耳中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的心跳,以及脑海中不断闪过的、赐福可能遭遇危险的可怕画面。
不行!不能再这样盲目地找!
诡计猛地刹住脚步,异色瞳在夜色中迸发出决绝的光芒。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可能引发的注视或反噬,意识沉入那庞杂技能库的最深处,锁定了一个他极少动用、代价不菲,却能拨开迷雾、直指核心的禁忌能力——
“天命昭然”!开!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诡计整个“人”却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震!视野瞬间被无穷无尽、奔流不息的金色“丝线”淹没!那不是普通的光线,而是因果之线、命运之痕、气运之流交织成的浩瀚信息海洋!寻常卜算窥探的只是一隅,而“天命昭然”则是粗暴地将他短暂抛入这片命运的“底层视图”!
无数杂乱的信息碎片如同冰雹砸入他的意识:街头路人明日的工作运势、楼宇地基的稳固因果、流浪猫下一餐的微弱气机……庞杂、混乱、无意义。他强忍着灵魂被巨量信息冲刷的胀痛和眩晕,将所有意念集中,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捞取一根特定的银针,疯狂搜索着与“赐福”、“鹿人店”、“自己留下的祝福印记”相关的命运轨迹!
找到了!
在无尽金线的某个“节点”上,一缕熟悉的、温暖纯净的橘黄色“丝线”正剧烈地波动、震颤,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紊乱与狂躁!那“丝线”延伸向城市东南的某个区域,位置正在诡计此刻所在方向的不远处,但状态……
头晕目眩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伴随着灵魂层面的虚弱和刺痛,这是强行窥探天命必须支付的代价。 但诡计此刻顾不上了,他死死“盯”着那缕代表赐福的丝线,心中的恐慌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被更深的惊骇取代!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赐福的气息,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内敛、带着点怯生生的祥瑞之感。而是变得……狂暴、混乱、充满了一种压抑到极致后骤然爆发的、近乎“疯狂”的执念!更让诡计心惊肉跳的是,通过“天命昭然”反馈的模糊“形态”,那不再是幼年期的小小金色貔貅,而是一道成年体的、矫健有力的、散发着不容忽视压迫感的轮廓!
成年体?疯狂?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诡计几乎不敢深想下去。“天命昭然”的负荷已达到极限,眼前的金色丝线海洋开始崩溃、消散,剧烈的头痛和灵魂的空虚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行撑住了,异色瞳重新聚焦于现实,死死锁定了那个刚刚定位到的、赐福所在的街区方向。
“赐福……”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时间了!不能再用人形慢吞吞地跑过去!
诡计周身气势猛然一变,慵懒、散漫、怕麻烦的表象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片片剥落,属于上古麒麟的磅礴威严与冰冷煞气轰然爆发!他不再顾忌这是在城市边缘,不再考虑可能引发的骚动!
身形在无人角落的阴影中急剧变化,麒麟本体,再现!
四足踏地,祥云自生。异色瞳中金蓝二色烈焰熊熊燃烧,死死盯着目标方向。
“金乌化虹”!全力!无保留!
“咻———!!!”
这一次的金色虹光,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暴烈、一往无前!仿佛撕裂夜空的愤怒雷霆,又如逆冲星河的太阳之火!虹光过处,空气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下方街道的玻璃窗嗡嗡震响,树木枝叶疯狂向后倒伏!速度之快,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贯穿天地的灼痕,瞬息之间,便已横跨大半个街区,朝着那锁定之地,陨星般轰然坠去!
几乎在诡计本体显现、虹光冲天的同一瞬间。
后方几条街外,某栋商业楼顶层的广告牌阴影里。
幻影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钢架上,迷你异色瞳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街道上,那道优雅迅捷、提着一团金灿灿“包袱”、正朝着咖啡馆方向疾驰的白色身影。他正琢磨着是现在溜过去给那白毛来个“惊喜”,还是等对方和咖啡馆里的小网友汇合后再搞事更有趣……
就在这时,诡计那毫无掩饰、狂暴到极点的“金乌化虹”气息,如同爆炸的恒星冲击波,猛地震荡开来!
“卧槽?!” 幻影吓得黑影一哆嗦,差点从钢架上掉下去。他猛地扭头,看向虹光起爆和坠落的方向,异色瞳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搞到大新闻了”的狂喜。
“玩这么大?!笨蛋本体受什么刺激了?!那边有什么好东西?!” 他黑影激动地蠕动,再也顾不上跟踪宁遥了。跟那边可能发生的“大热闹”比起来,白毛和小网友的日常剧情简直弱爆了!
他黑影一拧,就准备也用“金乌化虹”追上去。但眼角的余光瞥见下方,宁遥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雪白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异色瞳转向虹光坠落的方向,随即,那优雅的步伐骤然加速,竟是改变方向,也朝着那边疾驰而去!
“嘿!白毛也去了?果然有大事!” 幻影更兴奋了。他正要从阴影中窜出,忽然鼻子抽动了一下,闻到了旁边那家24小时便利店飘出的、混合着关东煮和糖果的甜腻气息。
咕…… 某种并不存在的馋虫被勾起。
幻影动作一顿,黑影如同液体般“流”到便利店敞开的换气窗边,雾气状的爪子伸进去,在收银台旁边的糖果货架上精准地“野”了一根草莓牛奶味的棒棒糖。他熟练地剥开糖纸,然后,将那颗圆滚滚的糖球,叼在了并不存在的“嘴”的位置。
草莓的甜香和牛奶的醇厚在黑影中模拟扩散,带来愉悦的神经信号(自嗨)。
“啧,看戏怎么能没有零食?” 幻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迷你异色瞳里闪着恶劣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他叼着棒棒糖,黑影懒洋洋地重新融入建筑阴影,这次不再追求极速,而是如同闲庭信步般,不紧不慢地朝着虹光坠落、白毛疾驰、笨蛋本体显然已经暴走的方向“飘”去。
反正热闹就在那儿,跑不了。
先让笨蛋本体和白毛打头阵,劳资叼着糖,慢慢飘过去,优雅看戏~
最好已经打起来了!打起来!打起来!
夜风拂过城市,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紧绷。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朝着同一个风暴眼悄然汇聚。
而风暴的中心——诡计“金乌化虹”轰然坠落之地,是一片位于老旧城区与待开发荒地交界处的、废弃的街心小公园。
烟尘缓缓散开。
诡计四足踏在龟裂的水泥地上,踩碎了疯长的杂草。粉蓝色的毛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异色瞳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公园中心那盏早已损坏、灯罩歪斜的路灯下,那个背对着他的、散发着狂暴气息的身影。
金色的、在黯淡月光下依旧流转着华光的毛发。修长矫健、充满力量感的成年貔貅体型。原本总是温顺垂落的尾巴,此刻如同躁动的火焰般在身后不安地甩动,尾尖拍打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是赐福。但,又完全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赐福。
更让诡计心脏骤停的是,他“看”到,赐福的前爪之下,似乎按着什么东西……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昏迷不醒、正是之前追逐败劫的追兵之一的人!
而赐福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压抑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呜噜”声,橘黄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诡计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暴戾、以及深不见底的悲伤与绝望。
“赐……福……?”
诡计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