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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轻叩心扉的访客(1 / 2)

鹿人店,赐福房门外。

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中缓慢爬行。诡计从最初的坐立不安,到尝试沟通失败,再到求助无效,最后彻底陷入了某种自暴自弃式的沮丧。他放弃了所有“策略”和“形象管理”,整只麒麟像一滩融化的、巨大而昂贵的粉蓝色果冻,毫无形象地、彻底瘫趴在了赐福房间门口的木质回廊地板上。

飞机耳软塌塌地贴着脑袋,异色瞳半阖着,盯着地板上细微的木纹,仿佛能从中看出宇宙的真理。蓬松的长尾巴也了无生气地拖在身侧,尾尖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显示着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他甚至懒得去管自己这身平时颇为爱惜的绒毛会不会沾上灰尘。

心累,身累,麒麟生无望。 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最佳写照。

周围的鸟鸣、风声、甚至主屋隐约传来的兔爷准备早餐的动静,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的全部感观都固执地锁定在身后那扇紧闭的、沉默的门扉上,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开门声,或者一丝松动的迹象。

因此,当那阵极其轻微、几乎被回廊木板自然响动掩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身后不远处时,沉浸在自己“抑郁气泡”中的诡计,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

“那个……”

一个轻轻的、带着明显犹豫和试探的、属于少年的清润嗓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小石子,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

诡计浑身上下的绒毛,连同那对蔫了吧唧的飞机耳,在这一瞬间,如同通了高压电,“唰”地一下全体炸开! 他整只兽像是被无形的弹簧从地板上弹射起来,以一种极其狼狈又迅猛的姿态,从“趴”直接变成了“惊起”!四足勐地蹬地,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转,带起一小股气流和几根飘落的绒毛,异色瞳瞬间瞪到最大,金蓝光芒急闪,里面充满了惊骇、警惕,以及一丝被撞破窘态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或者说受惊)的姿态,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回廊转角处,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地,安静地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淡灰色的、看起来异常柔软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幽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微微睁大,似乎被他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那双眼眸里便漾开了一丝清晰的、混合着歉意和……几丝掩不住的笑意。

是依萌。

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只头顶长着土豆叶的布偶熊,另一只空着的小爪子有些无措地捏着自己的衣角。他显然没料到诡计的反应会这么大,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动了动,但脸上那点笑意,却因为诡计这副“炸毛惊起”的滑稽模样,而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弯弯的眼角都泄露了出来。

“归迹大大……?” 依萌又轻轻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虽然他已经努力在克制,但语调还是比刚才轻松上扬了一些。他往前小心翼翼地挪了一小步,似乎想靠近一点,又怕再次惊到眼前这只仿佛随时会再次弹起来的、粉蓝色的、炸毛版麒麟。

诡计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半转身惊起的姿势,足足有三秒钟。异色瞳死死盯着依萌,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地艰难转动,处理着眼前这超乎预料的情景。

依萌?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哦对,自己昨晚发了模糊坐标)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我刚才那副蠢样子……全被看到了?!

一连串的问号如同烟花在脑海里炸开,伴随着的是火山喷发级的尴尬和社死感!比在咖啡馆睡着被抓包,比被幻影拍散分身,甚至比刚才哄赐福失败加起来还要强烈!因为他最狼狈、最束手无策、最“不像个靠谱成年神兽”的一面,被一个才见过一面、自己还有点好感的(?)小网友,给看了个正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朵根的温度正在以光速攀升,幸好有毛发遮挡。炸开的绒毛一时半会儿还顺不下去,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胖了一圈,也傻气了一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点无意义的、干涩的气音。

“你、你怎么……” 诡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又干又哑,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悸。他想问“你怎么来了”,想问“你看到多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依萌似乎看出了他的极度不自在和尴尬,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更“我是来帮忙的”一些。他抱着布偶熊,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这次距离更近了,诡计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和棉花的干净气息。

“我、我看到你发的消息……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依萌小声解释,幽蓝色的眼眸真诚地望着诡计,里面没有嘲笑,只有清晰的关切和一丝“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的忐忑,“赐福……还在生气吗?”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越过诡计,看向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诡计此刻依旧有些凌乱的毛发和明显低落的情绪,心里对情况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诡计听到“赐福”两个字,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炸开的耳朵又不自觉地往下耷拉了一点点,但比起刚才彻底贴平的飞机耳,总算有了点起伏。他有些僵硬地、不自在地转回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惊弓之鸟”,但炸开的背毛一时半会儿还塌不下去。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依萌的问题。视线飘向一边,不太敢看依萌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哄不好。说什么都没用。”

承认自己搞不定家里的小孩,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让诡计觉得格外丢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依萌那双干净清澈、写着担忧的眼睛,他那点死要面子的别扭劲,似乎也发作不起来了。大概是因为……对方看起来是真心想帮忙,而且,已经看到了他最糟的一面,再掩饰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依萌看着诡计那副明明很沮丧、却还要强撑着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对方激烈反应而产生的些许笑意,彻底被更深的柔软取代。他抱着布偶熊,又靠近了一点点,这次几乎和诡计并排站在了赐福的房门外。他仰起脸,看着诡计的下颌线,轻声说:

“归迹大大,可以……让我试试吗?”

鹿人店,赐福房门外廊下。

诡计听到依萌那句“可以让我试试吗?”,异色瞳微微动了一下,里面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溺水者看到浮木的微光,是羞窘中被触及的脆弱,也是一丝本能的、对“外人”介入家事的迟疑。

但他看着依萌那双写满真诚关切的幽蓝色眼眸,那点迟疑很快就被更深重的无力和“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压了过去。

他闷闷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嗯……如果赐福愿意的话……” 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和自我怀疑,尾巴尖也无意识地扫了扫地面。他其实并不太相信依萌能有什么好办法,但此刻任何一点可能性,他都愿意尝试。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或许也需要一个“台阶”,或者一个“见证者”,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那就请归迹大大先移步一下啦。” 依萌得到许可,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也轻快了一点。他抱着布偶熊,微微侧身,示意诡计暂时离开门口,给“尝试”留出空间。

“哦……好……” 诡计应了一声,动作却显得有些迟钝和僵硬。他慢慢地、一步三回头地,从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挪了出去。

背影透着浓浓的失落和一丝不情愿,仿佛离开的不是门口,而是最后一点希望的阵地。他走到回廊另一侧的柱子旁,靠着柱子滑坐下来,依旧面朝赐福房门的方向,异色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耳朵却因为紧张和期待,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试图捕捉门内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动静。

依萌看着诡计走到一旁,那副明明很在意却强装不在意的别扭样子,让他心里微软。他定了定神,抱着布偶熊,准备走向赐福的房门,组织一下语言,尝试用更温和、更“同辈”(?)的方式去沟通。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身侧的空气仿佛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一道雪白优雅的身影,如同从月光中凝结而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侧,正是宁遥。他一直隐匿在附近,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宁遥伸出前爪,轻轻但不容拒绝地拉住了依萌抱着布偶熊的手臂,阻止了他继续向前的动作。他微微摇了摇头,一黄一绿的异色瞳沉静地看着依萌,里面清晰地传递出不赞同和警告的意味。

昨晚赐福那失控暴走的形态,以及其体内那明显不稳定的封印气息,给宁遥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那绝不是简单的闹脾气或伤心。那孩子体内隐藏着危险,在情绪剧烈波动下极易失控。让依萌这样毫无防备、自身力量也偏向温和辅助的小家伙靠近,风险太高。尤其是现在赐福明显处于情绪极不稳定的封闭状态,万一再次受到刺激……

“可是……” 依萌被宁遥拉住,动作一顿,幽蓝色的眼眸看向宁遥,里面带着恳求和不解。他能感觉到宁遥的担忧,但他也看到了诡计的无助和赐福那扇紧闭的门。他觉得,或许自己能做点什么,至少……传递一点善意?

宁遥看着依萌眼中那纯粹的、想要帮助他人的光芒,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太了解依萌了。这孩子心肠软,见不得别人难过,尤其是被他划入“朋友”或“在意”范围的存在。

而且……宁遥的异色瞳几不可查地瞥了一眼柱子旁看似萎靡、实则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诡计。

有这只麒麟在旁边,至少人身安全有最基础的保障(虽然这麒麟看起来不太靠谱)。或许……让依萌试试也好。让他亲身经历一下,有些事情并非单纯的善意和沟通就能解决,有些“麻烦”和“危险”是真实存在的,让他以后……嗯,“谨慎”一点也好,免得总是这样轻易就对刚认识的人交付关心,甚至不顾自身安危。

思及此,宁遥松开了拉住依萌的爪子。但他并没有退开,反而更靠近了依萌一些,雪白的身形几乎将他半掩在身后。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晦涩、无形无质、却又蕴含着浩瀚如星空般深邃力量的气息,以宁遥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织魂入梦”发动!

这也是一层隐形的保护,万一有变,宁遥能第一时间通过这层联系,将依梦拉回安全范围,甚至施加更直接的梦境干预。

“小心些。” 宁遥的声音直接在依萌意识中响起,带着一贯的慵懒,却多了几分少见的郑重,“不要靠门太近,不要提可能刺激他的话。感觉不对,立刻后退。”

依萌感觉到周身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安心的“注视”感,知道这是宁遥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和支持自己。他心中一定,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宁遥。我会小心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抱着他最重要的伙伴——那只顶着土豆叶的棕色布偶熊,转过身,面向赐福紧闭的房门,迈出了小心翼翼却坚定的步伐。

宁遥则站在原地,雪白的身影在回廊的光影中仿佛一座静谧的玉雕,唯有那双异色瞳,深邃如古井,牢牢锁定着依萌的背影,以及那扇门后未知的动静。他的尾巴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摆动着,显示着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

柱子旁,诡计虽然看不到宁遥具体做了什么,但他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极其高明、近乎法则层面的力量被引动,与依萌产生了某种联系。他异色瞳微微闪动,看向宁遥的方向,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未给他,只是专注地看着依萌。诡计心里莫名地,稍微踏实了一点点——至少,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白毛,是在保护那个小网友,而小网友……是来帮他的。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那扇小小的房门,和门口那个抱着布偶熊、显得有些单薄,却努力挺直背脊的淡灰色身影上。

依萌在门前一步之遥处停下。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慢慢地、轻轻地蹲下身,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他抱着布偶熊,将下巴轻轻搁在布偶熊头顶的土豆叶上,然后用一种比之前对诡计说话时更加轻柔、更加缓和的语调,对着门缝的方向,小声地开口说道:

“赐福…你好呀。我叫依萌,是……归迹大大的朋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听说,你好像有点不开心……是因为归迹大大昨天回来晚了吗?”

他的声音很软,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放松的亲和力,没有任何质问或说教的味道,就像一阵温和的风,试图轻轻拂过紧闭的心门。

门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但廊下的诡计,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直紧绷的、仿佛凝固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温和的询问,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宁遥的异色瞳,也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依萌那轻柔如风、带着天然亲和力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虽然细微,却似乎真的在凝固的空气和紧闭的心门上,漾开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