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幡的黑气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陨龙坡的天地染成一片死寂的铅灰色。招魂将枯瘦的手指捻着幡角,黑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瞳里,倒映着众人在幻境中挣扎的扭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幻境之力最是歹毒,它不凭蛮力伤人,却能精准撬开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锁,将那些深埋的执念、悔恨与恐惧尽数翻出,无限放大,化作直击神魂的利刃。
林辰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耳畔的嘶吼与风声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青云宗山门熟悉的晨钟。
他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竟是记忆中最痛彻心扉的画面——青云宗覆灭之日。
熟悉的青石板路蜿蜒向上,却被浓稠的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两旁的迎客松早已被黑气灼烧得焦黑,松针落了满地,混着断裂的兵刃与残破的道袍。山门那块镌刻着“青云宗”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被一道凌厉的剑气劈成两半,歪歪斜斜地挂在摇摇欲坠的柱子上,金漆剥落,沾满了血污。
“师尊!”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看到玄机子师尊拄着断裂的拂尘,挡在玉清殿的门前。老人的须发早已被鲜血染透,道袍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的脊背本就因常年修行而有些佝偻,此刻却硬生生挺得笔直,如同青云宗那根屹立了千年的擎天柱。
而在师尊对面,站着的正是玄煞。那个曾经披着同门外衣的叛徒,此刻黑袍翻飞,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噬人的寒光,剑身上还在滴落着师尊的鲜血。
“辰儿,快跑!”
玄机子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最后的光芒,那目光穿透了层层血色,直直落在林辰的身上。里面有焦急,有不舍,还有一丝从未言说的期许。他张开嘴,似乎还想叮嘱些什么,可玄煞的长剑却再次往前一送,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噗——”
一口鲜血从师尊口中喷出,溅落在玄煞的黑袍上,开出一朵凄厉的血花。玄机子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重重地倒在了玉清殿的门槛上,那双眼睛却始终望着林辰的方向,再也没有闭上。
“不——!”
林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他疯了一般朝着师尊冲去,双手凝聚起全身的灵力,金色的光芒在掌心疯狂跳动,他要杀了玄煞,要为师尊报仇,要护住青云宗的最后一丝火种!
可他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论如何挣扎,都寸步难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煞抬手,指尖的黑气如同毒蛇般窜出,缠绕住那些倒在地上的师兄师弟,将他们的神魂一点点吞噬。
大师兄为了护住年幼的弟子,被黑气洞穿了胸膛;三师姐的长剑被震飞,最终被生生折断了四肢;就连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林辰哥”的小师弟,也只是个刚入门的孩子,却被玄煞一脚踩碎了头骨……
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剐着林辰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我救不了你们?”
林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心神在剧烈地颤抖,识海之中,无数负面情绪疯狂滋生——自责、痛苦、愤怒、无力……这些情绪如同狰狞的藤蔓,死死地缠绕着他的神魂,想要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他的双眼渐渐变得赤红,周身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原本高悬于头顶的镇龙印,金光也变得黯淡起来,摇摇欲坠。
招魂将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放弃吧,林辰。你什么也改变不了。当年你弱小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青云宗覆灭;如今你依旧是个废物,连自己的同伴都护不住!”
“是啊……是我的错……”
林辰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他的目光变得涣散,握着镇龙印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只要他放弃抵抗,沉入这幻境之中,就能永远留在青云宗,就能再次见到师尊和师兄们,就能不用再背负着“青云宗幸存者”的重担……这样的念头,如同毒药般在他的心底疯狂蔓延。
他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弱,眼看就要彻底被幻境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