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这扯规矩!规矩是雷爷定的,不是你!”豹哥捂着脸怒吼,青筋都爆起来,他扬手就要喊马仔动手,“给我围起来!今天不把钱留下,谁都别想走!”
可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哄闹,脚步声、渔叉碰撞声搅在一起。林伯举着磨得发亮的渔叉,叉尖还挂着条没卖完的海鱼,带着二十多个扛渔网、持撬棍的渔民挤过来,渔网上挂着海草贝壳,水珠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湿痕。
“豹哥,你这话就错了!”林伯往地上一跺脚,渔叉尖刃对着冷链车,声如洪钟,“这三车石斑是我们十几个渔民凌晨三点出海,跟风浪搏半天才打来的,你扣鱼,就是断我们活路!”他指着豹哥,“坤哥说得对,码头规矩是‘凭约办事’,你绑人扣货,跟当年抢船的海盗有啥区别?”话音刚落,渔民们就围成半圈,把新记马仔堵得进退不得,有人把渔网往马仔脚边一甩,网子瞬间散开,缠住两个马仔的腿,气得他们骂骂咧咧却挣不脱。
豹哥攥着钢管的手沁出冷汗,指节都泛白了,满手铁锈。他混江湖十几年,最怵的就是码头渔民这群“地头蛇”——人多势众还占理,真闹起来收不了场,远处水警船都开过来了,警灯在海面上闪着红光,被抓现行最少蹲半年牢。
他刚想找台阶说“这事再商量”,裤兜里手机突然疯狂震动,铃声是新记堂歌,刺耳得很。他慌忙接起,还没开口,就听见雷爷暴怒的吼声从听筒炸出来:“你个蠢货!谁让你绑人和联胜的?赶紧放了,不然自己滚回台湾!”豹哥握着手机的手都抖了,脸色“唰”地白了半截,连连点头:“是是是,雷爷,马上放,马上放!”
挂了电话,他狠狠踹了脚身边马仔,咬牙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眼瞎了?赶紧让开!放车!放人!”马仔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连忙挪开挡路的摩托,给冷链车让出条道。
冷链车引擎启动,发出低沉轰鸣,尾气喷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阿坤走到豹哥面前,船桨轻轻一抬,铜头刚好顶住他胸口,力道不大却像块压舱石,让他喘不过气。“回去告诉雷爷,想改规矩可以,拿出诚意——备一饼三十年普洱,写张朱砂笔签的拜帖,亲自来油麻地总堂,我们当面谈。”
他声音像淬冰的钢,没有半分温度:“但下次再敢动和联胜的人、扣和联胜的货,别怪我陈坤不讲情面。”阿坤顿了顿,眼神里的冷意让豹哥打寒颤,“我会把新记在观塘的三个收数点,全改成渔民晒鱼场,铺竹席挂鱼干,让你们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豹哥被铜头顶得直缩脖子,只能连连点头,嘴唇动了动,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车开出去老远,后视镜里还能看见豹哥一行人狼狈的模样,有个马仔正给他揉胸口,阿杰才彻底松气,瘫在副驾上,后背衣服全被冷汗浸湿:“坤哥,你太神了!怎么就笃定雷爷会打电话拦着豹哥?要是雷爷真撑他,我们今天就麻烦了。”
阿坤望着远处海面上的观塘界碑,红漆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怀表在胸口随车身轻晃,表盖碰撞声清晰可闻:“雷爷是混江湖几十年的老狐狸,比谁都懂利弊。他要的是长远利益,是新记在九龙的根基,不是一时意气。豹哥借他名头撒野,想把事闹大,雷爷绝不会让他毁了新记的底盘——真跟和联胜撕破脸,我们断他们货路,新记就得喝西北风,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精。”
他转头看向阿杰,眼神带深意:“这就是混江湖的门道,摸准对方算盘,抓住软肋,比拿钢管硬拼管用十倍。光有匹夫之勇,成不了大事。”
后座的阿力把没吃完的茶叶蛋小心揣进怀里,蛋壳余温烫得心口暖烘烘的。他望着阿坤背影,脊梁挺得笔直,声音硬得像礁石:“坤哥,今天你救了我,以后我这条命就交给和联胜了,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含糊!以后押货的事尽管交我,绝不再出纰漏!”
阿坤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嘴角勾出浅笑,掏出怀表递到后座,表盖内侧“船正心不偏”的刻字在阳光下发亮,还能看见龙叔当年刻下的细小花纹:“混社会不是卖命,是守规矩、护兄弟。记着这六个字,比拿刀冲在前头强十倍。这次不怪你,是豹哥不守规矩。好好干,和联胜不会亏待真心待兄弟、守规矩的人。”
夕阳沉下海平线,把天空染成橘红,冷链车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条通往码头的路。车身上“和联胜渔获”的铜锚标在余晖里泛着暖光,比正午太阳更让人安心。海风从车窗灌进来,掀起阿坤工装衣角,带着淡淡的盐味。
怀表滴答声、船桨铜头碰车门的“叮当”声、海浪拍岸的涛声混在一起,成了油麻地码头最安稳的调子。阿坤望着窗外渐亮的渔火,一盏接一盏,像撒在海上的星。他心里清楚,这场风波只是江湖路的一道小坎,以后还会有更多“豹哥”、更多麻烦找上门,他要走的路还长。
但只要记着“守规矩、护兄弟”六个字,和联胜的船就永远不会偏航。这才是混江湖最真的规矩:从不是靠拳头赢天下,是靠人心聚势力,靠规矩立根基。那些看似冰冷的规矩,恰恰是护着兄弟、稳住地盘的最硬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