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虎哥肯定是从油麻地的小弟那儿听到了风声,怕联会怀疑他,特意揣着钱来表忠心。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捏了捏,里面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还带着点人体的温度。“虎哥,这钱不该你出,是老鼠强犯的错,理应由他担着。”
“该我出!”虎哥拍着胸脯吼,脸涨得通红,“油麻地是我的地盘,我管着这片的秩序,老鼠强在这儿兴风作浪,就是打我的脸!我已经让人查得明明白白,这小子是东星豹哥派来的——豹哥看我们虎帮跟联会合作,心里不爽,就想挑拨我们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他又踹了老鼠强一脚,“说!是不是东星的豹哥让你干的?敢说半句瞎话,我今天就废了你!”
老鼠强被踹得浑身发颤,吓得魂都飞了,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东星的豹哥让我干的!他说只要联会和虎帮闹起来,他就把油麻地的零食货线让给我,还帮我还赌场的债!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坤哥、虎哥,我真知道错了!”
真相大白,辉哥的火气也消了,他走上前拍了拍虎哥的肩膀,铜烟斗在他肩上轻轻磕了两下:“虎哥,对不住,刚才是我太冲动,错怪你了。”
“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干什么。”虎哥摆了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坤哥,我已经让人把东星在油麻地的两个据点砸了,把豹哥的人赶得屁滚尿流。以后你的货走我的地盘,我亲自带人护送,从九龙到尖沙咀,保证一路畅通,再出半点岔子,你拿我是问。”他顿了顿,又看向阿力三个小弟,“我派来的这三个兄弟,要是你信不过,我就把他们调回去,换三个从小跟我长大的兄弟来,绝对可靠。”
“不用换。”阿坤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阿力他们,“今天这事,他们反应快,没藏着掖着,一五一十把情况说清楚了,是可塑之才。”他把装钱的塑料袋递给阿杰,“把钱给何老板送过去,跟他说货马上就到,耽误了他的时间,联会额外赔他一万块违约金,就当是我们的心意。”
等老鼠强带着阿明他们去油麻地拿货,货运站里只剩下联会的兄弟和虎哥。忠叔端着个搪瓷盆走过来,里面放着几杯刚煮好的奶茶,热气腾腾的,香得人鼻子发痒,他递给虎哥一杯:“虎哥,喝杯奶茶暖暖身子,从油麻地跑过来,肯定冻着了。”
虎哥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烫得他咧了咧嘴,却一脸满足:“还是忠叔煮的奶茶地道,比我赌场里的港式奶茶够味。坤哥,以前我总觉得混社会靠拳头硬,谁能打谁就说了算,今天才知道,靠的是规矩和人情。你要是今天不问青红皂白就信了辉哥的话,带着人去砸我的赌场,我们肯定反目成仇,最后让东星的豹哥捡了便宜。”
阿坤坐在卸货台上,看着远处油麻地的灯火——一片橘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手里的怀表“咔嗒”作响,表芯的声音和远处的海浪声叠在一起,格外安神。“雷爷当年跟我说,‘混社会就像走码头,脚下全是暗礁,一步踩错就会掉海里。规矩是码头的护栏,能让你不跑偏;人情是船上的锚,能让你稳得住’。东星的豹哥就是算准了我们可能会冲动,坏了规矩,才敢这么挑拨。但我们守住了规矩,讲了人情,他的算盘自然就落空了。”
深夜十一点,货运站的探照灯依旧亮得刺眼,何老板的电子货被顺利送回,黄色的纸箱整齐地堆在货场里,联会的“义”字封条重新贴好,完好无损。看着工人忙着清点数量,阿坤从办公室拿出雷爷的旧账本,翻开泛黄的纸页,在“老鼠强”的名字后面用钢笔写下“已清账,守规矩中(九龙搬货三月)”,又在“虎帮”的备注里添了“可信,可深交”,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共抗东星”四个字,字迹工整,和雷爷当年的批注挨在一起,像是两代人的对话。
辉哥走过来,递给阿坤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淡蓝色的纱。“坤哥,今天这事,让我彻底明白,为什么雷爷当年要把联会交给你。我们这些人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抄家伙,只有你能沉得住气,把前因后果捋清楚,既守住了规矩,又没伤了人情,比我们都稳,比我们都懂江湖的门道。”
阿坤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吐出来,在面前绕了个圈。“不是我懂,是雷爷的规矩懂。混社会不是争地盘、抢货线,不是比谁的拳头硬,是把身边的人拢在一起,守好自己的业,让兄弟们有饭吃、有活干,有安稳日子过。只要规矩在,人情在,就算有再多的东星豹哥、再多的老鼠强,我们联会也能站稳脚跟,不会被风浪打垮。”
海风卷着烟味吹过货运站,带着点清晨的凉意,货场里的号子声、汽车的引擎声、工人的笑声混在一起,格外踏实。阿坤慢悠悠靠在卸货台的实木箱上,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把海水染成了淡金色,像撒了一层碎金。新的一天要来了,联会的路,在规矩和人情的支撑下,只会越走越稳,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