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那裹挟着“父亲”名义的“邀请”,如同在胜利的香槟中投入了一撮剧毒的砒霜,其冰冷的余味久久萦绕在喉头,挥之不去。返回酒店的路上,大巴车内失去了晋级决赛应有的狂喜与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各怀心事的压抑。
顾夜寒自始至终闭目靠在窗边,冷硬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中明明灭灭,仿佛一座隔绝了所有外部声音的孤岛。但林见星能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来自家族的压力,来自“Observer”与父亲林风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以及……对自己那不容置疑的维护所带来的、更复杂的局面。
林见星同样沉默。他靠着另一侧车窗,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染血的冠军戒指,冰凉的金属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丝刺痛的清醒。父亲的日记,父亲的录像,父亲那未写完的血书……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谜团,而这个谜团的中心,似乎正随着他在这条电竞路上越走越远,越爬越高,而逐渐清晰地浮现出它狰狞的一角——顾氏集团,以及那位神秘的董事长。
回到酒店楼层,顾夜寒在进入自己套房前,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眼睛的余光,再次扫过林见星,那眼神中的警告与凝重,不言而喻。
林见星点了点头,无声地表示自己记得他的叮嘱。
他与徐浩回到房间,两人都无心交谈,草草洗漱后便各自躺下。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的弦却依旧紧绷着,无法真正放松。徐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分析数据,只是翻来覆去,最终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见星却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窗外的城市光污染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而扭曲的光影,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决赛就在明天,对手是同样强大的“天神”战队,他需要休息,需要保持最佳状态。但秦墨的话语,顾夜寒父亲那无形的阴影,还有那个隐藏在数据深处的“Observer”……所有这些,都像是一只只冰冷的触手,缠绕着他的神经,将他拖向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的意识终于在极度疲惫下开始模糊,即将被睡意俘获的边缘——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屏幕也随之亮起,幽冷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不是电话。
是视频通话请求。
林见星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心脏猛地一缩。谁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视频通话?而且是一个……没有显示任何号码、来源一片空白的未知请求!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想起了顾夜寒的警告,想起了深网的悬赏,想起了键盘上那个暗红色的“暗影”符号。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有些僵硬地,划开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画面却是一片漆黑,只有细微的电流噪音从听筒里传来。
“谁?”林见星压低声音,警惕地问道。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经过明显电子变声器处理、失真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般,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冰冷:
“林见星。”
那声音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见星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你是谁?”他强迫自己冷静,再次问道。
屏幕上的黑暗晃动了一下,仿佛持着手机的人在移动。然后,一张脸,突兀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不是一张真实的人脸。
而是一个制作粗糙、却透着诡异邪气的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和一个向下弯曲、仿佛在无声嘲笑的黑色嘴角。在面具的额头位置,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着一个扭曲的、与林见星键盘上那个符号同源的、简化版的“暗影”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