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你们酒店的监控系统入手,发现删除记录的手法,和之前入侵俱乐部数据库的手法高度相似。”他说,“都是通过一个伪装成正常数据包的指令,在特定时间段内,覆盖指定监控探头的存储数据。”
他在键盘上敲击了一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网络拓扑图,上面标注着各种复杂的箭头和节点。
“我追踪了指令的跳转路径。”苏沐白指着屏幕,“一共经过了七个代理服务器,最后的目标IP……确实指向顾氏集团总部。但具体到哪一层楼,哪个办公室,还需要更深的权限才能查到。”
顾夜寒盯着屏幕,眼神冰冷。
“秦墨的办公室在总部大楼的二十三楼。”他说,“他负责的新兴业务和投资部门都在那一层。”
苏沐白点了点头,在电脑上记下了这个信息。
“另外,”他切换了界面,“我尝试恢复了一部分被删除的监控录像。虽然大部分数据已经被覆盖,但还是找到了一些碎片。”
他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画面是酒店三楼走廊,时间显示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见面会开始前十五分钟。
画质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走廊里的情况。工作人员在忙碌地布置场地,粉丝们开始排队入场,一切都井然有序。
然后,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出现了几秒的雪花,接着恢复了正常。
但恢复后的画面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星耀应援T恤、戴着眼镜、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低着头,快速穿过走廊,消失在人群里。
“就是她。”林见星指着屏幕,声音有些发紧。
苏沐白暂停了视频,放大画面。女孩的脸在放大后变得更加模糊,但能看清她手里确实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我用人脸识别系统比对过了。”苏沐白说,“数据库里没有她的记录。要么她用的是假身份,要么……她根本就不是粉丝。”
他切换了另一个视频片段。
这次是酒店大堂,时间更早,上午十点左右。女孩独自一人走进酒店,在前台办理入住,然后拿着房卡走向电梯。
“我查了入住记录。”苏沐白说,“她用的是一个假名登记的,支付用的是一张不记名的预付卡。房间只订了一天,今天下午四点已经退房离开了。”
“离开的监控呢?”顾夜寒问。
“被删除了。”苏沐白摇头,“从她退房到离开酒店,这段期间的监控录像,全都被清空了。而且删除的手法,和删除三楼监控的手法完全一致。”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墨的安排,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周密。
假身份,预付卡,删除监控——每一步都在尽可能地掩盖痕迹,即使他们知道是秦墨做的,也拿不出直接的证据。
“那个礼物盒呢?”林见星问,“上面有没有指纹或者其他线索?”
苏沐白拿起那个硬纸盒,用一个小型紫外线灯照了照。
“表面被仔细擦拭过。”他说,“没有发现有效的指纹。丝带和包装纸也都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款式,没有特殊标记。”
他放下紫外线灯,推了推眼镜。
“这是一次专业级别的操作。秦墨手下有专门做这种事的人。”
顾夜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苏沐白,”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之前说,你在尝试恢复那个废弃服务器里的数据?”
苏沐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他切换到另一个界面,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极其复古的操作系统界面,黑色的背景,绿色的字符,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这就是那台服务器目前还能访问到的登录界面。”苏沐白说,“但需要密码。我尝试了各种破解方法,普通的暴力破解、字典攻击、社会工程学常用的密码组合……都失败了。这个系统的加密方式很特别,错误尝试超过三次就会自动锁定,并且触发数据销毁程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出了一个复杂的代码分析界面。
“我研究了它的加密算法,发现它是基于一种非常古老的、现在已经很少使用的加密协议改造的。要破解它,需要原始的加密密钥,或者……找到系统的后门。”
顾夜寒盯着屏幕,突然问:“如果输入错误密码,触发数据销毁程序,销毁的只是数据库里的数据,还是连服务器硬件也会一起毁掉?”
苏沐白愣了一下,然后说:“按照这种系统的设计逻辑,应该是硬件级别的销毁。一旦触发,服务器主板上的存储芯片会通过过载电流烧毁,物理上破坏数据存储介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不敢轻易尝试的原因。如果搞错了,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见星的心脏跳得厉害。
父亲的资料,可能就在这台服务器里。那是他了解父亲过去、查清父亲死因的唯一线索。如果服务器被毁,所有的真相可能就永远石沉大海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苏沐白沉默了。
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过了很久,苏沐白才开口:“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顾夜寒和林见星同时看向他。
“什么方法?”顾夜寒问。
苏沐白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异常认真。
“我分析了服务器的访问日志,发现‘Observer’这个账号,在删除林见星父亲资料的前一天,曾经上传过一批新的数据。上传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那个时间段,正常员工应该不会在公司。”
他调出了访问日志的截图,指着其中一行。
“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峰值,“上传数据期间,服务器的网络流量异常高。但更奇怪的是,在流量峰值前后,有一段大约五分钟的时间,服务器的对外通讯完全中断。”
“中断?”顾夜寒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那五分钟里,服务器没有向任何外部地址发送或接收数据。”苏沐白解释道,“包括安全部门的监控服务器。就好像……有人切断了服务器的对外连接,让它处于一个孤岛状态。”
他的眼神变得兴奋起来。
“如果能在服务器断开对外连接的这段时间里登录,那么所有的操作都不会被记录,也不会触发安全警报。”
“但前提是,”顾夜寒冷静地指出,“我们要知道服务器什么时候会再次断开对外连接,以及……怎么在断开连接的那五分钟里,成功登录进去。”
苏沐白沉默了。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不知道服务器断开连接的触发条件是什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发生,也不知道登录密码是什么。
就在这时,林见星背包里的金属盒子,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晰。
三人都愣住了。
林见星赶紧打开背包,拿出金属盒子。侧面的指示灯从稳定的蓝色,变成了闪烁的红色。
“怎么回事?”顾夜寒问。
苏沐白接过盒子,用检测仪扫描了一下,脸色变了。
“盒子里的戒指……在主动发射信号。”他说,“频率很高,而且加密方式……和那个废弃服务器的加密协议,高度相似。”
林见星的心脏狂跳起来。
“难道……戒指是钥匙?”
苏沐白没有说话。他快速操作电脑,调出了一个信号分析界面,将检测仪连接到电脑上。
屏幕上,戒指发射的信号被解析成波形图,和服务器加密协议的波形图并列显示。
两者的波形,几乎完全重合。
“我的天……”苏沐白喃喃道,“这枚戒指……不只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它还是一个动态密码生成器。”
他看向林见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父亲留下的这枚戒指,很可能就是访问那台服务器的……物理密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三个人都盯着那个金属盒子,盯着里面那枚染血的冠军戒指。
二十年前的戒指。父亲最后的遗物。秦墨用来恐吓林见星的工具。
而现在,它可能是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
“但是,”顾夜寒打破了沉默,声音很冷,“如果戒指是钥匙,那秦墨为什么要把钥匙送给我们?这不合理。”
苏沐白推了推眼镜,思考了几秒。
“也许……他不知道。”他说,“也许这枚戒指作为密钥的功能,是你父亲偷偷设置的,连秦墨都不知道。他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遗物,用来刺激林见星。”
“或者,”顾夜寒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他知道,但他在钓鱼。他故意把钥匙送过来,看我们会不会用,怎么用。一旦我们尝试用戒指访问服务器,他就能立刻锁定我们的位置,掌握我们的行动。”
这两种可能性,都有道理。
但哪一种才是真相?
林见星看着金属盒子里的戒指,看着那颗暗红色的宝石,看着内侧干涸的血迹。
父亲……
你留下这枚戒指,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你又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我有一个想法。”苏沐白突然开口。
顾夜寒和林见星看向他。
“我们可以设置一个陷阱。”苏沐白的眼睛里闪着光,“用戒指尝试连接服务器,但不是真的登录,只是模拟一个登录请求。然后,监控服务器的反应,看它会不会断开对外连接,什么时候断开,持续多久。”
他调出了一个网络模拟软件的界面。
“我可以搭建一个虚拟的服务器环境,模拟那台废弃服务器的响应。然后用戒指发出的信号作为密钥,尝试‘登录’。整个过程都在虚拟环境里进行,不会触及真实的服务器,也不会被秦墨发现。”
“但这样能骗系系统吗?”顾夜寒问。
“如果戒指真的是物理密钥,那么它发出的信号应该包含动态验证码。”苏沐白解释道,“这种验证码每次都会变化,但变化规律是基于时间和特定算法的。我们只要捕获一次完整的信号,就能分析出它的算法,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然后我们就能预测出下一次的有效验证码,在服务器真正断开对外连接的那五分钟里,尝试真正的登录。”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冒险。
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顾夜寒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看林见星,又看看苏沐白,最后看向那个金属盒子。
“需要多长时间?”他问。
“搭建虚拟环境,分析信号算法,大概需要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苏沐白说,“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服务器什么时候会再次断开对外连接。可能需要持续监控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捕捉到那个时机。”
“那就监控。”顾夜寒做出了决定,“苏沐白,你负责技术部分。林见星,你配合他。我负责处理外部干扰,确保秦墨不会在这期间搞出别的事情。”
他看向林见星:“戒指要一直放在屏蔽盒里,只有在测试的时候才能拿出来。每次测试时间不能超过三十秒,测试完立刻放回去。明白吗?”
林见星用力点头:“明白。”
“好。”顾夜寒站起身,“那就开始吧。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苏沐白立刻投入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
林见星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操作,虽然大部分都看不懂,但还是努力记住每一个步骤。
顾夜寒走到窗边,拿出手机,开始安排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林见星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氛围。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的光海依旧璀璨,但在这间小小的酒店房间里,一场无声的战斗,已经打响。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讨论戒指和服务器的时候,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二十三楼,秦墨的办公室里,一盏台灯还亮着。
秦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和林见星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冠军戒指。
唯一的区别是,他这枚戒指内侧,没有血迹,也没有黑色的凸起。
只有一行小小的、激光雕刻的字:
“献给真正的胜利者。”
他看着戒指,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猎物已经进笼了。”他说,声音里带着愉悦,“准备收网。”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是,秦总。”
秦墨挂断电话,将戒指戴在自己的小指上,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他微笑着,眼神却冰冷如霜。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亲爱的弟弟。”
“还有……林风的儿子。”
“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