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必须忍住。
中午吃饭时，情况更糟了。
餐厅里人很多，各大战队的选手都在。林见星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坐下，就听到隔壁桌传来刻意压低、但足够让他听见的议论:
“听说没？星耀那个新人被举报用外挂了。”
“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也是，一个福利院长大的，突然爬到这么高，难免会走歪路。”
“啧啧，要是真的，职业生涯就完了吧？”
“活该。我最讨厌作弊的人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林见星的耳朵里。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一口一口地吃着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夏明轩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林见星对面。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他愤愤地说，“一群柠檬精！自己打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他的声音很大，隔壁桌立刻安静了，几个人讪讪地移开视线。
林见星对夏明轩笑了笑:“没事，我不在意。”
夏明轩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真的没事吗？”他小声问，“我看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夜神也怪怪的，你们是不是……”
“我们没事。”林见星打断他，语气平静，“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夏明轩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见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午饭，林见星回到房间。刚关上门，耳朵里的加密通讯器就响了。
是苏沐白。
“测试环境搭建好了。”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清晰，“现在需要戒指的数据。你方便吗？”
林见星立刻精神一振。
“方便。”他说，“需要我做什么？”
“到窗边，拉开窗帘，但不要完全拉开，留一条缝。”苏沐白指示道，“然后把戒指从屏蔽盒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让阳光照到宝石。”
林见星照做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小半窗帘。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窗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他从背包里拿出金属盒子，打开，取出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阳光下。
暗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光泽，内侧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
“好了。”他说。
“现在，不要碰它，等我指令。”苏沐白说。
通讯器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苏沐白低低的、快速的自语:“信号强度稳定……频率匹配……开始捕获波形……”
林见星屏住呼吸，盯着窗台上的戒指。
阳光在宝石表面缓缓移动，那些细小的切面反射出点点光芒。有那么一瞬间，林见星仿佛看到宝石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微弱，像是一缕轻烟，转瞬即逝。
是错觉吗？
还是……
“见星，现在，用你的指尖，轻轻触碰宝石的表面。”苏沐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严肃，“不要用力，只是轻轻地碰一下，然后立刻松开。”
林见星的心跳加快了。
他伸出手，食指的指尖悬在宝石上方，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碰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
但紧接着，那股熟悉的、奇异的电流感再次传来——不是物理上的触电，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震颤。
这一次，林见星做好了准备。他没有退缩，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种感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流进了他的身体里。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情绪。
悲伤。绝望。还有……深深的、无尽的不甘。
“父亲……”林见星喃喃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林见星！松手！”苏沐白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林见星猛地睁开眼，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冰凉的触感，但那种悲伤的情绪已经消失了。
“你刚才感觉到了什么？”苏沐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情绪……”林见星喘着气，“我父亲的情绪……悲伤，绝望，不甘……”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沐白说:“我捕获到信号了。戒指在你触碰的瞬间，发射了一段极其复杂的神经电信号模拟波形。这段波形里……确实包含情绪信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秦墨的‘回声计划’……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们捕捉了你父亲临死前的意识波动，并且把它存储在了这枚戒指里。”
林见星的脸色惨白。
“所以……我听到的声音，感觉到的情绪……都是真的？都是我父亲……最后时刻的感受？”
“从数据上看，是的。”苏沐白说，“但这不是完整的意识，只是一些碎片。强烈的情绪，未完成的心愿，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段信号里，还包含了一串加密代码。我初步分析，这串代码……很可能就是服务器的动态验证算法。”
林见星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我们现在……”
“再给我几个小时。”苏沐白说，“我需要解析这段代码，计算出下一个有效验证码。然后，我们要等服务器断开对外连接的时机。”
“时机什么时候会出现？”林见星问。
“不知道。”苏沐白的声音严肃起来，“但我监测到，那台服务器每隔七十二小时左右，会有一个短暂的维护窗口。下次窗口期……大概在明晚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明晚。
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了。”林见星说，“有进展随时通知我。”
“嗯。”苏沐白顿了顿，“另外……你要小心。秦墨可能还有其他安排。”
通讯结束了。
林见星把戒指放回屏蔽盒，关好窗帘，坐在床边，久久不能平静。
父亲最后的情绪……悲伤，绝望，不甘。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谁让他如此绝望？
林见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会查清楚的。
一定会。
下午的训练，林见星依然被排除在团队训练之外。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做着手部练习，偶尔抬起头，能看到顾夜寒和其他队员讨论战术的背影。
顾夜寒始终没有看他。
一次都没有。
那种刻意的疏远，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但林见星知道，他必须忍受。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陆续离开。林见星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收拾东西，准备回房间。
走到训练室门口时，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对话声——
是顾夜寒和陆辰飞。
“夜寒，你真的不打算跟见星谈谈吗？”陆辰飞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他现在这种情况，最需要队友的支持。你作为前辈，作为……朋友，应该……”
“没必要。”顾夜寒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他，“联赛委员会已经介入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可是——”
“陆队。”顾夜寒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这是我的事。请你不要干涉。”
脚步声响起，顾夜寒离开了。
林见星靠在门后，闭上眼睛，心脏一阵阵抽痛。
即使知道这是演戏，即使知道顾夜寒是在保护他，但亲耳听到那些话，还是让他感到窒息。
他深吸几口气，调整好表情，才走出训练室。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慢慢地走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累。
从身体到精神，都累到了极点。
但他不能休息。
晚上七点，夏明轩来敲门，叫他去吃饭。林见星以没胃口为由拒绝了。夏明轩虽然担心，但也没勉强，只是说会给他带点吃的回来。
八点，苏沐白发来消息:算法解析完成，验证码计算中。
九点，顾夜寒通过加密通讯器发来简短的信息:秦墨有动作，小心。
什么动作？
林见星想问，但顾夜寒没有再说。
十点，林见星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耳朵里的通讯器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十一点，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加密通讯器，是普通的手机。
林见星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恭敬，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是林见星先生吗？”
“我是。你是？”
“我们是‘星辰计划’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对方说，“我们注意到您在电竞领域的杰出表现，也了解到您早年的一些经历。我们基金会致力于帮助有天赋但出身困难的年轻人，想为您提供一些……支持。”
林见星的心猛地一沉。
星辰计划基金会？
他从来没听说过。
而且，对方怎么知道他早年的经历？
“什么支持？”他警惕地问。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一笔助学金，帮助您完成学业。还可以为您安排一些商业合作机会，改善您的经济状况。”对方的声音依旧恭敬，“当然，我们也有一些小小的要求……”
来了。
林见星握紧了手机。
“什么要求？”
“我们希望您能……离开星耀战队。”对方说，“并且，公开声明，您之前的所有成绩，都是在顾夜寒选手的‘帮助’下取得的。您本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的实力。”
林见星的脸色瞬间冰冷。
“如果我不答应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对方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先生，我们希望您能做出明智的选择。举报使用违规外设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您坚持留在星耀，坚持和顾夜寒选手走得太近……后面还会有更多‘惊喜’。”
赤裸裸的威胁。
林见星笑了，笑声很冷。
“告诉秦墨，”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离开星耀，也不会背叛我的队友。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说完，他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
林见星坐在黑暗中，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秦墨的“礼物”，一个接一个。
举报，舆论，基金会的“好意”……
但还不够。
他一定还有后手。
就在这时，加密通讯器响了。
是顾夜寒。
“刚才的电话，我监听到了。”他的声音很冷，“秦墨在逼你做选择。”
“我不会选的。”林见星说。
“我知道。”顾夜寒顿了顿，“但你要做好准备。他接下来……可能会从你身边的人下手。”
林见星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意思？”
“夏明轩的父亲，最近在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顾夜寒的声音低了下来，“对方突然撤资了。苏沐白之前申请的留学项目，也被无故取消了。”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冰冷。
“秦墨在告诉你:如果你不屈服，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因为你而遭殃。”
林见星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他想起夏明轩说起家里生意时的烦恼表情，想起苏沐白偶尔提到的留学计划……
都是因为他。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在颤抖。
“等。”顾夜寒说，“等明晚。只要我们能拿到服务器里的东西，就有反击的筹码。”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那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忍住。”
通讯结束了。
林见星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但那些光明，此刻看起来如此遥远。
而黑暗，正在一点点逼近。
明晚。
一切的关键，都在明晚。
他看向床头柜上的金属盒子，看着里面那枚在黑暗中依旧隐隐发光的戒指。
父亲……
请给我力量。
请给我，坚持到最后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