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星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文件，那些证据，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几乎无法呼吸。愤怒，悲伤，还有那种迟来了二十年的、无处宣泄的痛苦，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想喊，想哭，想砸碎眼前的一切。
但最终，他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下载所有资料。”顾夜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冰冷而坚定，“原件，副本，备份——全部下载。这些证据，我们要带走。”
苏沐白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弹出了下载进度条，缓慢但稳定地向前推进。
“需要多久？”顾夜寒问。
“文件很大，而且加密等级很高。”苏沐白看了一眼进度条，“至少……八分钟。”
八分钟。
距离服务器自检开始，还有十一分钟。
时间很紧，但应该来得及。
就在这时，林见星的加密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声。
“滋滋……见星……顾夜寒……听到吗？”苏沐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出事了……秦墨的人……进来了……”
顾夜寒的脸色骤变。
“多少人？到哪里了？”
“至少十个……从酒店大堂和地下停车场同时进入……正在往技术部方向来……他们知道你们在这里……”
苏沐白的声音被更强烈的电流干扰切断。
房间里只剩下服务器机柜的嗡鸣声，还有三个人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被发现了。”顾夜寒迅速做出判断，“苏沐白，停止下载，销毁本地痕迹。林见星，带着已经下载的数据，现在就走。”
“可是——”
“没有时间了！”顾夜寒打断他，从苏沐白手里接过一个U盘，塞进林见星手里，“这里面是已经下载的部分。你从维修通道走，按原计划撤离。我和苏沐白掩护你。”
“不行！”林见星抓住他的手臂，“我不能丢下你们——”
“你必须走！”顾夜寒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这些证据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你必须把它们带出去！听懂了吗？”
他的眼神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只要证据在，真相就在。我们就有翻盘的希望。但如果证据落在秦墨手里，一切就都完了！”
林见星的嘴唇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顾夜寒……”
“走！”顾夜寒把他推向房间后侧的一扇小门——那是维修通道的入口，“现在！快！”
林见星最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沐白一眼。苏沐白已经拔掉了所有连接线，正在快速清理操作痕迹，对他点了点头。
没有时间了。
林见星咬紧牙关，转身拉开那扇小门，闪身进入。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听见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顾夜寒冷冰冰的声音：
“谁让你们进来的？”
然后，一切都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
维修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应急指示牌发出微弱的绿光。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林见星握紧手里的U盘，那个小小的金属块此刻滚烫得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掌心发疼。
他打开手腕上手环的照明功能，一束微弱但集中的白光射出，照亮了前方的路。然后，他开始奔跑。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像是没有尽头。林见星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跑。
带着证据，跑出去。
为了父亲。
也为了顾夜寒和苏沐白。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门。门板上写着“地下停车场-维修出口”。
林见星推开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
停车场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汽油和橡胶混合的味道。几排车辆静静地停放着，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按照计划，撤离车辆应该停在C区23号车位。
林见星辨认了一下方向，朝C区跑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尽量放轻脚步，但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就在他接近C区时，前方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确认目标进入停车场了吗？”
“确认了。监控显示他从维修通道出来，正在往C区方向移动。”
“好。A组从左侧包抄，B组守住出口。记住，要活的。”
是秦墨的人。
他们提前埋伏在这里了。
林见星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迅速躲到一辆SUV后面，屏住呼吸。
手电筒的光束在停车场里扫过，脚步声从两个方向传来，正在逐渐接近。
他被包围了。
林见星握紧手里的U盘，又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的戒指。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悄悄移动到SUV的另一侧，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屏蔽盒，打开，取出戒指。
暗红色的宝石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反光，像一块凝固的血。
林见星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小指上——大小不太合适，但勉强能戴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SUV后面走了出来。
“他在那里！”
几束强光手电筒的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大约七八个人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手里都拿着电击棍之类的非致命武器。
“林见星，别动。”为首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开口，语气平淡，“秦总想见你。配合一点，大家都省事。”
林见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起手，看着小指上那枚父亲的戒指，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些围上来的人。
“告诉秦墨，”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想要的证据，就在这里。”
他举起戴着戒指的手。
“但他拿不到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停车场深处——那个没有出口的方向，开始狂奔。
“追！”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林见星拼命地跑，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痛，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停车场是封闭的，出口被堵死了。但他要做的，不是逃跑。
而是拖延时间。
给顾夜寒和苏沐白争取时间，给他们销毁证据、安全撤离的时间。
也给自己……找到一个不会被轻易找到的地方，藏好那个U盘。
前方出现了停车场的尽头——一堵水泥墙，墙上挂着消防器材箱。
林见星冲到墙边，迅速打开消防箱，从里面拿出一把消防斧。然后，他转身，背靠着墙，面对着追上来的人。
七八个人呈半圆形围了上来，手里的电击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放下武器，林见星。”为首的男人说，“你跑不掉的。”
林见星握紧消防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手里的武器，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猫捉老鼠般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但很决绝的笑容。
“我父亲二十年前，也是这样被你们围住的吗？”他问。
那些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伪造证据，陷害他打假赛。然后放火烧死了他。”林见星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二十年了，你们以为真相会被永远埋葬。但不会。”
他举起戴着戒指的手。
“这枚戒指，是我父亲留下的。它记住了真相，记住了你们犯下的罪。”
他又举起手里的U盘。
“而这些证据，记录了你们的罪行。你们拿不走了。”
为首的男人脸色变了。
“抓住他！把东西抢过来！”
几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林见星挥动消防斧，不是砍人，而是狠狠砸向地面！
“哐！”
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扑上来的人下意识地后退。
就在这时，停车场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消防警报声。
紧接着，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应急照明灯亮起，但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他在那边！”
混乱中，林见星看见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柱子后面闪出，动作快如闪电，瞬间放倒了两个人。
是顾夜寒。
他来了。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没有时间感动或惊讶，因为另一个人也从暗处冲了出来——苏沐白，手里拿着一个像是改装过的电击器，精准地击中了第三个准备偷袭顾夜寒的人。
“走！”顾夜寒冲到林见星身边，抓住他的手臂，“这边！”
三人趁着黑暗和混乱，冲向停车场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卸货用的电梯，平时很少用，但苏沐白提前黑进了系统，让它保持待命状态。
电梯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冲进去，顾夜寒按下关门键。
门缓缓合拢的瞬间，林见星看见那些追兵从黑暗中冲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梯开始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三个人都在剧烈喘息。
“你们……”林见星看着顾夜寒和苏沐白，他们身上都有打斗的痕迹，顾夜寒的嘴角破了，苏沐白的眼镜歪了，“你们怎么……”
“苏沐黑进了酒店的消防系统，触发了警报。”顾夜寒喘着气说，“然后我们顺着维修通道追过来了。”
他看向林见星手里的U盘：“东西还在吗？”
林见星点头，把U盘递给他。
顾夜寒接过，小心地收好。
“戒指呢？”苏沐白问。
林见星抬起手，小指上，那枚暗红色的冠军戒指在电梯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幽深的光。
“戴着。”他说。
苏沐白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的瞬间，外面是酒店大堂——此刻一片混乱。消防警报还在响，客人们穿着睡衣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工作人员在努力维持秩序。
三人混入人群，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出酒店大门，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街道上停着几辆消防车，红蓝色的警灯闪烁，把夜空染成一片混乱的颜色。
他们穿过马路，拐进一条小巷。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等在那里，车门开着。
三人迅速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林见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手指上的戒指很凉，但掌心那个U盘的形状，还清晰地印在皮肤上。
他闭上眼睛。
父亲，我找到真相了。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未知的安全地点。
而在他们身后，酒店的混乱还在继续。秦墨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那个被砸坏的地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找。”他对身边的人说，声音冰冷，“翻遍这座城市，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还有那些证据。”
“必须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