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顾夜寒说,“你的时间凌晨三点,我的时间晚上九点。那时候大多数人睡了,训练也结束了,相对安全。”
凌晨三点。林见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意味着他需要在瑞典时间的凌晨三点起床,和顾夜寒通话或发消息。而顾夜寒则要在北京时间的晚上九点,找借口避开可能的监视。
“好。”林见星说。
“但只有十分钟。”顾夜寒补充,“不能更长,风险太大。”
十分钟。每天十分钟,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在深夜和夜晚的交界处。
这听起来很艰难,但林见星知道,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选择。
集合时间到了。两人下楼,来到一楼的会议室。房间里已经坐了一些人——除了星耀战队的队员,还有几支欧洲战队的选手和教练。大家用英语交流,气氛还算融洽。
联合训练的负责人是个瑞典人,叫埃里克,会说流利的中文。他介绍了训练安排:每天上午是各队内部训练,下午是跨队训练赛,晚上是复盘和战术交流。训练持续十天,最后两天会有一次小型表演赛,检验训练成果。
“我们的目标是共同提升。”埃里克说,“国际邀请赛即将到来,所有参赛队伍都应该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挑战。所以,请放下赛区的隔阂,真诚交流,互相学习。”
介绍结束后是晚餐时间。餐厅提供的是自助餐,以西餐为主,但也有米饭和一些亚洲风味的菜肴。林见星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一点 pasta 和沙拉。
吃饭时,夏明轩凑过来小声说:“你看那边,那个金头发的,就是‘北境之王’战队的核心选手,ID叫Frost,超级强的。”
林见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北欧男生,个子很高,五官立体,正和队友用瑞典语交谈。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他转过头,对上了林见星的视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林见星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听说他特别擅长雪地图。”夏明轩继续说,“这次训练肯定会有雪地战,咱们得小心点。”
晚餐后,李教练召集队员开了个短会。
“从明天开始,正式训练。”李教练说,“上午我们照常进行双核战术演练,下午和欧洲队打训练赛。记住,训练赛的目的是暴露问题、解决问题,不是赢。所以不要怕输,但每一场都要认真打。”
“夜神,见星,”李教练看向他们,“你们是战术核心,欧洲队肯定会重点研究你们。做好准备,接下来的每一场训练赛,你们都会面对最强的针对。”
“明白。”两人同时说。
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北京那边,现在是凌晨三点。
林见星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时差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身体还停留在北京时间,大脑告诉他现在是深夜,但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而且才晚上九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夜寒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林见星回:“没有,睡不着。”
“时差。正常。”
简短的两句对话后,房间里安静下来。顾夜寒在另一张床上,也没有睡,林见星能听到他翻身的细微声响。
“你说,”林见星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秦墨现在在做什么?”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想办法监控我们。即使我们到了瑞典,他也会有办法。”
“那些监听器……”
“苏沐白留了后手。”顾夜寒说,“他在国内会监控基地的情况,如果有异常,会通知我们。”
林见星点了点头,尽管他知道顾夜寒看不见。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浮现出那颗泪痣,那个梦里的女人。
“顾夜寒。”他叫了他的全名,而不是“夜神”。
“嗯?”
“如果你发现,你一直以来相信的某件事,其实是假的……”林见星说了一半,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比如?”顾夜寒问。
“比如你的身世。”林见星说,“比如你以为的真相,其实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假象。”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这次安静持续了更久。
“那就去找到真的。”顾夜寒最终说,“不管真的有多难接受,都比活在假象里好。”
林见星闭上眼睛。他说得对。可是找到真的之后呢?如果真相是残酷的,如果真相会摧毁现在拥有的一切,那该怎么办?
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有些问题,连问出来都需要勇气。
“睡吧。”顾夜寒说,“明天还要训练。”
“嗯。”
林见星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走廊灯光。
他侧过身,面向顾夜寒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顾夜寒在那里。隔着两米的距离,隔着六小时的时差,隔着所有未解的谜团和未说的秘密。
但至少,他们还在同一个房间里。
至少,明天凌晨三点,他们会有十分钟的时间。
林见星在黑暗中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设了一个闹钟——凌晨两点五十五分。然后他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窗外的斯德哥尔摩正在沉睡。而这座城市不知道,有两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正在它的怀抱里,对抗着时差、距离,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六小时后,北京将迎来黎明。
而在这里,黑夜还很长。
林见星在困意终于袭来时,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父亲,如果你真的和顾家有关,如果你真的是顾振霆的……
他没有想完。
因为有些可能性,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即使在心里,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