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李教练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容。
“今天打得不错。”他说,“尤其是最后那波偷龙,很大胆,也很关键。”
林见星松了口气。他其实也后怕——如果当时被发现了,如果操作失误了,如果时机算错了……任何一个如果成真,他都会成为团队的罪人。
但顾夜寒在比赛结束后,在语音里只说了一句话:“赌对了,很好。”
没有批评他的冒险,没有质疑他的决策,只是简单的肯定。这种信任,让林见星心里一暖。
复盘会的气氛也比昨天轻松许多。李教练重点分析了今天的新打法,指出了优点和不足。
“随机应变的核心,是对游戏的理解和团队的默契。”他说,“今天你们展现出了这种潜质,但还不够稳定。有些决策太冲动,有些配合不够默契。”
他调出几个关键时刻的画面——林见星偷龙前的那三十秒,顾夜寒带队进攻时的阵型变化,苏沐白的关键控制,夏明轩的及时支援,徐浩的牺牲保护。
“看这里。”李教练暂停在团战开始前的一帧,“林见星在偷龙,顾夜寒在指挥进攻,其他三人在调整站位。五个人,五个不同的位置,五个不同的任务,但目标是一致的——赢下这波团战。”
他看向所有人:“这就是‘无战术’战术的本质——不是真的没有战术,而是战术存在于每个人的脑子里,在需要的时候自然浮现,自然配合。”
“但这需要极高的默契度。”苏沐白指出,“今天的成功有一部分是因为德国队不适应我们的新打法。如果对手也采用类似的随机应变,或者有更强的个人能力,我们可能打不出这样的效果。”
“所以需要继续练。”顾夜寒说,“把这种默契练成本能。”
下午的训练,李教练加大了难度。他不再只是让队员自由发挥,而是设置各种障碍——突然的网络延迟,模拟的设备故障,甚至人为制造一些意外情况。
“国际赛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李教练说,“设备问题,网络波动,场馆停电,观众干扰……你们要习惯在意外中保持冷静,在混乱中做出正确判断。”
训练很折磨人。有时候正在关键团战,李教练突然宣布“网络延迟200毫秒”,所有人的操作都变得卡顿。有时候刚要开龙,他让工作人员切断某个队员的电源,制造“设备故障”。
但星耀的队员逐渐适应了这种训练。他们学会在意外发生时快速调整,学会在队友掉线时重新分配任务,学会在不完美的条件下打出尽可能完美的操作。
林见星的状态越来越好。那种专注感回来了——不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而是自然地沉浸在游戏中,忘记时间,忘记压力,忘记所有场外的烦恼。他的操作恢复了以往的精准和灵动,甚至因为不再拘泥于固定套路,反而多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创意。
顾夜寒依然是那个冷静的指挥者,但在林见星状态回升后,他的指挥风格也发生了变化——不再事事亲为,不再大包大揽,而是更多地信任队友的判断,只在关键时刻给出关键指令。
这是一种微妙的权力下放,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团队信任。
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结束时,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但眼睛里都有光——那是找到了新方向的光,是从连续失败中爬起来的倔强的光。
晚餐后,林见星没有立刻回房间。他走到训练基地的后院,那里有一个小花园,虽然十月的瑞典已经没有什么花开,但有几棵枫树,叶子红得像火。
他在长椅上坐下,看着那些红叶。晚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几片飘落下来,在灯光下像飞舞的蝴蝶。
脚步声传来。林见星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顾夜寒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看着那些树。
“今天的战术,”林见星先开口,“是你早就想好的吗?”
“不是。”顾夜寒摇头,“是昨天复盘会后,和李教练、陆队一起讨论出来的。我们不能再走老路了,必须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打破旧的,建立新的。
“秦墨一定在看。”林见星说,“看我们的训练赛数据,看我们的状态变化。”
“嗯。”顾夜寒平静地说,“让他看。让他看到我们在失败后没有崩溃,反而找到了新的出路。让他知道,他的那些小把戏,打不垮我们。”
这话说得很硬气。林见星转头看向顾夜寒。在花园昏暗的灯光下,顾夜寒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坚定,像用刀刻出来的。
“回国后,去见陈伯的事……”林见星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要去问吗?”
“要去。”顾夜寒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真相必须弄清楚。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论真相是什么,”顾夜寒转过头,直视林见星的眼睛,“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你不能退缩,不能逃跑,不能像昨天在会议室里那样说放弃。”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说“我不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承诺太沉重,他不敢轻易给出。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顾夜寒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怕真相太残酷,怕关系无法挽回,怕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但林见星,你想想——如果我们现在因为害怕就不去面对,那这些恐惧会一直跟着我们,像影子一样。总有一天,它会吞噬掉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说得对。林见星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发酵,变得更大,更难以收拾。
“好。”他终于说,“一起面对。”
顾夜寒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他想起昨晚林见星吃糖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抽了?”林见星问。
“不抽了。”顾夜寒说,“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有别的办法。”
“比如?”
“比如赢比赛。”顾夜寒站起身,“赢很多场比赛,赢到秦墨再也找不到我们的弱点,赢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我们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
林见星也站起来。夜风吹过,有些冷,但他心里是暖的。
两人一起走回训练基地。大厅里,夏明轩和苏沐白正在争论什么,声音很大,但听起来更像是玩闹。陆辰飞和李教练在角落里讨论明天的训练安排。徐浩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加练,键盘声清脆而有节奏。
一切都很正常,但又不一样了。
就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没有死,反而在倒下的地方,长出了新的枝芽。
回到房间,林见星洗漱完躺下时,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已经过去了,今天没有加密通话。但好像也不需要了——有些话,可以在阳光下说;有些信任,可以在目光中确认。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不是关于父亲,不是关于那个有泪痣的女人,而是关于比赛——他梦见自己站在国际赛的舞台上,台下是成千上万的观众,台上是对手,而身边是队友。顾夜寒在他左边,夏明轩在右边,苏沐白和徐浩在后面,陆辰飞在最前面。
他们赢了。奖杯很重,但举起时,所有人都笑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林见星盯着天花板,回味着那个梦。
也许,那不仅仅是梦。
也许,那是可以实现的未来。
只要他们不放弃,只要他们继续战斗,只要他们……一起。
窗外的斯德哥尔摩还在沉睡,但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新的训练,新的挑战,新的战斗。
而这一次,林见星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破而后立。
有些东西必须打破,才能建立新的。
有些真相必须面对,才能继续前行。
而他们,正在这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