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选,他都会失去他。
手机在秦墨手里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笑了笑:“看来,林见星已经做出决定了。”
他把屏幕转向顾夜寒。上面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林见星的那个预付费号码,内容是:“我走了。不要再找我。保重。”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顾夜寒盯着那条短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林见星真的走了,真的决定不再见他了。
“你看,”秦墨收起手机,“他自己都放弃了。你又何必执着?”
顾夜寒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见星的样子——训练室里专注的侧脸,比赛胜利时明亮的笑容,深夜里靠在他肩上睡着时的安静,还有最后离开时那个决绝而孤独的背影。
他爱他。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即使那些疏远的日子里,即使那些伤人的话语说出口时,即使他以为自己可以放手时,内心深处,他从未停止过爱他。
但现在,他必须放手了。
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有平静的生活,为了不让他被卷进更深的黑暗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秦墨。那一刻,秦墨在他眼里看到了某种东西的熄灭——那种曾经让他嫉妒的、属于年轻人的光芒和倔强,彻底消失了。
“好。”顾夜寒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答应你。”
秦墨笑了,那是胜利者的笑容。“明智的选择。明天有航班回国,我会让人给你订票。记者会安排在后天下午,稿子我会让人写好发给你。罗斯柴尔德那边,下周有一个晚宴,艾莉诺小姐会出席,你要做好准备。”
顾夜寒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朝厂房门口走去。
“夜寒。”秦墨叫住他。
顾夜寒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秦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做这些都是为你好,为顾家好。这个世界很残酷,不是所有感情都能有结果。有些梦,该醒的时候就要醒。”
顾夜寒依然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竖起了中指。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厂房,走进了寒冷的冰岛下午。
外面开始下雪了。细密的雪花从灰色的天空飘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他走到路边,拿出手机,开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苏沐白和陆辰飞的。他没有看,只是找到秦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秦墨的声音传来:“还有什么事?”
顾夜寒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
“休想。”
然后他狠狠地砸了手机。
手机撞在路边的石头上,屏幕碎裂,零件四溅,最后滚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顾夜寒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破碎的电子元件,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疯狂而绝望。
他不会认输。
他不会按照秦墨的剧本走。
他不会放弃林见星,永远不会。
即使要与整个家族为敌,即使要付出一切代价,他也要找到他,保护他,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他爱他。
雪下得更大了。顾夜寒抬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会回去,但不是以秦墨希望的方式。他会继续找林见星,用他自己的方式。秦墨以为控制了所有的线索,掌控了所有的局面,但他忘了——顾夜寒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乖乖听话的人。
远处,苏沐白的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苏沐白下车跑过来:“夜神!你没事吧?我收到你的消息就赶过来了,但路上……”
“我没事。”顾夜寒打断他,“星星可能还在冰岛。秦墨在骗我,他想让我放弃。但我们不能放弃。继续找,用所有方法,所有资源。”
苏沐白看着他,看到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火焰,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好。我刚才查到了一些线索,有几个当地人看到过一个亚洲男性在镇上出现,买了食物和水,往北边走了。那边有几个渔民小屋,可能是去那里了。”
“走。”顾夜寒走向车子,“现在就去。”
两人上车,车子在雪中驶离废弃鱼厂,朝着北边开去。
而在厂房里,秦墨站在窗边,看着车子消失在雪幕中。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手机响了,是顾振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顾振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夜寒不肯配合。”秦墨说,“他去找林见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按计划进行下一步吧。罗斯柴尔德那边不能等,如果夜寒执迷不悟,就……处理掉林见星。”
“父亲,一定要这样吗?”秦墨的声音罕见地有了一丝犹豫。
“心软了?”顾振霆冷笑,“别忘了,二十年前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如果当时我心软了,就不会有今天的顾氏。商场如战场,秦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林见星必须消失,这是为了顾家,也是为了夜寒的未来。”
“我知道了。”秦墨说。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冰岛的冬天很漫长,很冷,足以掩盖很多秘密,也能埋葬很多不该存在的感情。
但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顾夜寒还很小的时候,曾经拉着他的手说:“哥哥,等我长大了,要当一个很厉害的电竞选手,拿很多冠军。”
那时他笑了,揉了揉顾夜寒的头发,说:“好,哥哥等你拿冠军。”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也许,从他们发现自己不是亲兄弟开始。也许,从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像顾夜寒那样,得到父亲真正的爱和认可开始。也许,从他意识到,在顾家这个庞大的机器里,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开始。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大衣,走出了厂房。
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走向停在远处的车,脚步很稳,但背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异常孤独。
战争还没有结束。
或者说,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