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入境大厅里，人潮涌动。
顾夜寒拖着行李箱，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苏沐白跟在他身后，同样戴着口罩，手里提着背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们走的是普通旅客通道，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眼尖的粉丝认出了他们。
“是Night吗？那个好像是Night！”
“真的假的？旁边那个是不是White？”
“Night！看这里！”
手机镜头迅速对准他们，闪光灯亮起。顾夜寒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步伐。苏沐白见状，上前半步挡在他身侧，对粉丝做了个“请勿拍摄”的手势，低声说：“抱歉，私人行程，请尊重。”
几个粉丝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放下了手机，只是用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小声议论着。
“Night看起来好憔悴啊……”
“是不是因为Starlight的事情？网上都在传。”
“战队官方说是个人原因暂时离队，但我听内部消息说，是跟夜神闹翻了……”
议论声渐渐被淹没在机场的嘈杂里。顾夜寒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加密短信上。
“想知道林见星在哪里吗？回上海后联系这个号码。但记住，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他了。”
短信的发送时间是他刚下飞机的时候。号码是一串虚拟号，无法追踪来源。语气是典型的威胁口吻，但内容直击他的软肋——林见星的下落。
是秦墨吗？还是秦墨派来的人？或者是其他什么势力？
顾夜寒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着，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想立刻回拨过去，想立刻知道林见星在哪里，是不是安全。但同时，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对方要求他一个人去，不告诉任何人，这明显是要孤立他，让他陷入被动。
“夜神，”苏沐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俱乐部的车在外面等了。陆队也来了。”
顾夜寒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陆辰飞靠在车边，正朝他们的方向张望，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了门。
上海的空气比冰岛湿润很多，带着初冬的寒意和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尘土、还有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却显得陌生而疏离。
“夜寒！”陆辰飞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你们没事吧？在冰岛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顾夜寒摇摇头：“没有。他离开了。”
陆辰飞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先上车吧，回去再说。”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王经理。看到顾夜寒，王经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中。窗外是熟悉的城市景观，高楼大厦、高架桥、广告牌……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车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国内的情况不太乐观。”陆辰飞打破了沉默，语气严肃，“星星离队的消息传开后，舆论发酵得很快。我们发了官方声明，但效果有限。现在网上主要有三种声音：一是支持星星，等他回来；二是认为他世界赛表现不好，应该离队；三是……”
他顿了顿，看了顾夜寒一眼：“三是猜测星星的离开和你有关系。有人翻出了你们以前的互动视频，说你们关系亲密得不正常，然后猜测是不是因为感情问题，或者是你给了他压力。”
顾夜寒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呢？”
“还有，”王经理接话，声音里带着疲惫，“赞助商那边也在施压。有两家原本要续约的，现在说要观望一下。俱乐部高层也很焦虑，如果星星真的不回来了，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替代选手。春季赛还有一个月就开始了，时间很紧。”
“他不会不回来。”顾夜寒说，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夜寒，”陆辰飞看着他，“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也很难受。星星是我们的队友，是我们的朋友。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作为战队，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顾夜寒转过头，看着他，“找新人顶替他的位置？当他不存在？还是干脆解散重组？”
“夜神，陆队不是这个意思……”苏沐白想打圆场。
“我知道。”顾夜寒打断他，重新看向窗外，“但我不会接受任何替代方案。林见星的位置，永远是他的。他回来之前，我会用我的方式守住它。”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车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威胁，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陆辰飞和王经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他们认识的顾夜寒，虽然性格冷淡，但一直是理智的，顾全大局的。而现在这个顾夜寒，眼睛里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近乎毁灭性的东西。
车子开进俱乐部园区，停在星耀基地楼下。已是傍晚时分，基地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到训练室里有人影晃动。
顾夜寒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拎着行李箱，径直走向大楼。
训练室里，夏明轩、徐浩、还有几个替补队员正在训练。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顾夜寒的目光扫过训练室，然后定格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那是林见星的座位。黑色的电竞椅，定制的键盘和鼠标，桌面上还放着一个白色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一颗小星星。一切如常，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坐下，笑着说：“夜神，来双排啊。”
但那个位置是空的。
椅子是空的，屏幕是黑的，键盘和鼠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顾夜寒的喉咙动了动，然后移开视线，走向自己的位置。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脱下外套，坐下，开机。一系列动作流畅而机械，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语。
训练室里重新响起键盘鼠标的声音，但比刚才压抑了很多。夏明轩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徐浩用眼神制止了。
苏沐白和陆辰飞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顾夜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上已经打开了训练软件，他的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冷硬而苍白，整个人像一座正在缓慢冰封的雕塑。
“大家停一下。”陆辰飞拍了拍手，“夜神和沐白回来了。关于最近的情况，我需要跟大家说明一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陆辰飞简洁地说明了冰岛之行的情况，强调了林见星是“因个人原因暂时离队调整”，要求所有人对外统一口径，不要回应任何猜测和谣言。同时，他也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春季赛即将开始，战队需要尽快调整状态，加强训练。
“那星星的位置……”夏明轩忍不住问。
“暂时由替补队员轮换。”陆辰飞说，“具体的阵容安排，教练组会尽快确定。我们的目标是春季赛冠军，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改变。”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顾夜寒。但顾夜寒只是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仿佛完全没有听到。
会议结束后，训练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对。往常这个时候，训练室里会有交流声，有夏明轩的搞怪，有林见星和顾夜寒的战术讨论，有苏沐白冷静的分析。而现在，只剩下键盘鼠标的敲击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顾夜寒的训练强度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惊。
一局排位结束，立刻开始下一局。中间不休息，不喝水，不说话。他的操作依然精准，甚至比之前更凌厉、更凶狠，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侵略性。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打法变了——从以前沉稳的团队核心，变成了孤注一掷的独狼。他不再顾及队友，不再考虑战术配合，只是用极致的个人能力碾压一切。
“夜神……”夏明轩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要休息一下？你已经打了五个小时了。”
顾夜寒没理他，继续操作。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在他的操控下完成了一次惊险的反杀，然后推掉了对方的水晶。
又一局结束。
他仍然没有停，直接点开了下一局。
“顾夜寒！”夏明轩提高了音量，“你这样训练没用的！只会把手打废！”
顾夜寒的手指终于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夏明轩一眼。那眼神很冷，冷得夏明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的事，不用你管。”顾夜寒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训练。
夏明轩站在原地，眼眶有点红。他想说什么，但被苏沐白拉住了。苏沐白对他摇摇头，用口型说：“让他静一静。”
深夜两点，训练室里只剩下顾夜寒一个人。
其他队员都已经去休息了，只有他还坐在那里。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眼下的阴影很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已经连续训练了十二个小时，手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那个空着的位置。
那个位置上，林见星的马克杯还放在那里。杯子里有半杯水，是林见星离开前一天晚上倒的，现在已经蒸发了一半，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水渍。
顾夜寒突然站起身，走到那个位置前。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马克杯。杯身冰凉，上面印着的小星星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记得这个杯子是林见星自己设计的，说星星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梦想。
“夜神，你看，有星星的杯子，装的水会不会也带点星光？”
那个少年当时举着杯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真的有星光从里面溢出来。
顾夜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转身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然后拿着杯子走回林见星的位置，把杯子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训练。
仿佛那个位置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喝水，还会笑着对他说：“夜神，你帮我接的水啊？谢谢！”
但那个位置始终是空的。
凌晨四点，顾夜寒终于停下了训练。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那个加密号码。
“考虑好了吗？时间不等人。林见星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安全。”
顾夜寒盯着那条短信，眼神冰冷。他回复：“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几乎立刻，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拍的，光线很差，但能看清床上躺着一个人——是林见星。他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脸色苍白，眼下有很深的阴影。他盖着一条薄毯，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淤青。
照片的角度很奇怪，像是偷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