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所有中单选手都会看顶级选手的录像。这很正常。”
“但模仿到这种程度……”安娜摇摇头，“算了，我不问了。不过教练让我告诉你，下午会有几家媒体想采访你，问你和Night数据相似的事情。他让你准备一下说辞。”
“什么说辞？”
“就说你是Night的粉丝，学习过他的打法，但有自己的风格。”安娜说，“这样既承认了关联，又不会显得太刻意。媒体喜欢这种‘传承’的故事。”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安娜离开后，林见星重新打开那篇文章，仔细阅读每一个字，看每一张图表。
太像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些数据曲线的走势，那些关键节点的选择，甚至是一些微小的操作习惯……都像镜子一样，映照出顾夜寒的影子。
这不是刻意模仿的结果。而是三年朝夕相处、并肩作战后，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的思维方式在不知不觉中趋同，他们对游戏的理解在无数次讨论中交融，他们的战术直觉在共同经历的比赛中被磨砺成相似的模样。
即使现在相隔万里，即使他们走在完全不同的道路上，这种深层的联系依然存在，依然在数据中显现出来。
林见星的手指抚过屏幕上顾夜寒的照片。那张脸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更瘦了，眼神更冷了，嘴角的线条更紧绷了。照片的注释写着：“即将退役的传奇选手，LPL最具统治力的中单之一。”
退役。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林见星心里。
他知道顾夜寒为什么要退役，知道那些文件，知道那些交易，知道秦墨的威胁。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遥远的欧洲，看着报道，看着数据，看着那个曾经在赛场上光芒万丈的人，一步步走向被安排好的命运。
而他，甚至不能联系他，不能告诉他“我在看着你”，不能对他说“等等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苏沐白：“媒体话题在控制中，勿回应过多。专注比赛，保护好自己。”
林见星回复：“明白。他……还好吗？”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活着。”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林见星读懂了其中的沉重。
活着，但不一定好。活着，可能意味着妥协，意味着伪装，意味着在敌人的注视下，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就像他现在一样。
下午的采访安排在基地的小会议室里。来了三家媒体，两家瑞士本地媒体，一家欧洲电竞媒体。问题大同小异，都围绕着“Night和Dawn的数据相似性”展开。
林见星按照安娜教的说辞回答：“Night是我很尊敬的选手，我看过很多他的比赛录像，学习过他的打法。但我认为每个选手都应该有自己的风格，我正在努力找到属于Dawn的道路。”
“那么你如何看待你们数据的高度重合？”记者追问。
“我认为这证明了某些打法在当前版本的有效性。”林见星很谨慎，“好的游戏理解是相通的，无论你在哪个赛区。Night找到了这些有效的打法，而我在独立探索中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这更像是一种……对游戏本质的共同认知。”
“有考虑过去LPL发展吗？或者和Night同台竞技？”
林见星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保持着微笑：“目前我只专注于Phoenix和欧洲次级联赛。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
采访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后，林见星回到训练室，感觉比打一场高强度比赛还累。
马克斯正在打排位，看到他进来，用生硬的英语说：“Dawn，你成名人了。网上都在讨论你。”
林见星勉强笑了笑：“热度很快就会过去的。”
“不一定。”马克斯耸耸肩，“如果你下周打赢柏林狼，热度会更高。到时候，可能连LPL的俱乐部都会注意到你。”
林见星心里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曝光度越高，秦墨注意到他的可能性就越大，他的处境就越危险。
但他又不能故意输比赛。那是对队友的不负责任，也是对自己的背叛。
进退两难。
晚上训练结束后，林见星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去了基地的天台。
苏黎世的夜晚很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靠着栏杆，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手里握着那枚染血的父亲戒指。
“爸爸，”他低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继续隐藏，可能永远无法真正成长。”
“完全暴露，可能会引来无法应对的危险。”
“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教堂隐约传来的钟声。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加密信息，而是一封普通的邮件。发件人地址很奇怪，是一串乱码。主题只有一个词：“真相”。
林见星的心跳加快了。他点开邮件，内容很短：
“想知道你父亲死亡的真相吗？想知道顾家和这件事的关系吗？明天下午三点，苏黎世国家博物馆，中国瓷器展厅，第三排展柜前。一个人来。”
邮件没有署名。
林见星盯着那几行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陷阱？
还是真正的线索？
他无法判断。
但如果不去，他可能永远不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
如果去，他可能陷入无法预知的危险。
他握着手机，站在天台的寒风中，久久没有动。
最终，他回复了邮件，只有一个字：“好。”
发送。
然后他删除了邮件和所有记录。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去。
因为那是他父亲的真相。
也因为那可能关系到……他和顾夜寒的未来。
夜风吹得更急了。
林见星握紧戒指，转身离开天台。
他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
也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