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新区,金茂大厦五十八层。
秦墨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黄浦江的夜景。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在水面拖出长长的金色涟漪,对岸的外滩万国建筑群灯火通明,像一条镶嵌在夜色中的珍珠项链。这景象他看了十年,从未觉得厌倦——因为每盏灯背后,都可能代表着一个被他掌控或即将被他掌控的商业帝国。
“秦总,星耀那边的最新报告。”
助理王磊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他四十出头,跟了秦墨八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说。”秦墨没有转身。
“联盟的调查结果昨天正式公布了,结论是‘技术异常不足以改变比赛结果’,维持星耀的冠军头衔,但处以五十万人民币的罚款和警告处分。”王磊快速汇报,“顾夜寒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有继续上诉。”
秦墨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意料之中。
他太了解顾夜寒了。那个年轻人有原则,有底线,但更有责任感——对战队,对队员,对跟随他的人的责任感。在“坚持彻查可能毁掉整个战队”和“接受瑕疵但保住所有人的饭碗”之间,顾夜寒会选择后者。
因为顾振东的儿子,骨子里流着和他父亲一样的血:表面清高,实则软弱。
“星耀的商务合作情况呢?”秦墨问。
“受到调查风波影响,已经有三个赞助商表达了顾虑,”王磊划动平板,“红牛决定不再续约,李宁的合同还在谈判中,但把价格压低了百分之三十。只有雷蛇明确表示会继续支持,因为他们看中的是星耀的国际影响力。”
“国际影响力……”秦墨重复这个词,转过身,“一个可能靠作弊拿到的冠军,有什么国际影响力?”
“舆论已经控制住了,”王磊赶紧说,“我们合作的几家媒体都在引导风向,强调‘疑罪从无’,强调联盟的官方结论。现在网上支持星耀的声浪还是占上风。”
“不够。”秦墨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我要的不是舆论占上风,我要的是星耀从内部崩溃。顾夜寒不是最看重他的队员吗?那就让他的队员自己出问题。”
王磊心领神会:“您是说……”
“夏明轩,”秦墨翻开文件,手指点在一张照片上,“星耀的打野,十九岁,农村出身,家里有两个妹妹在上学,父母身体都不好。去年刚签了职业合同,年薪八十万,对普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一个要在上海买房的年轻人来说,杯水车薪。”
他抬起头,看着王磊:“去找他谈。告诉他,只要在关键比赛‘失误’几次,就能拿到三百万。现金,不走账,不留痕迹。”
“如果他拒绝呢?”
“他不会拒绝,”秦墨笃定地说,“我调查过他。这孩子孝顺,每个月寄一半工资回家,自己住在基地,除了游戏没有其他爱好。三百万,够他在老家给父母买套房,够妹妹们读完大学。他不会拒绝的。”
王磊点点头,记下了。
“还有赛程,”秦墨继续说,“下个月星耀要打哪几场比赛?”
“七号对阵雷霆,十四号对阵皇朝,二十一号对阵龙炎,都是硬仗。”
“安排一下,让星耀的比赛时间都排在晚上最后一场,”秦墨说,“打完至少凌晨一点。然后第二天上午安排商业活动,下午再飞客场。我要让他们的队员在疲惫和压力下,状态自然下滑。”
“这……需要和联盟那边协调。”
“联盟那边我来处理,”秦墨挥挥手,“李副主席下个月退休,他儿子想进我们集团,这是个交换条件。”
“明白了。”王磊快速记录。
“还有,”秦墨重新走回窗前,看着夜色,“林见星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磊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暂时还没有。柏林机场那次行动失败后,他就消失了。我们查了所有从柏林起飞的航班记录,他原本订了去赫尔辛基的票,但最后没有登机。顾夜寒把他从机场接走后,就再没有公开露面。”
“顾夜寒把他藏起来了?”秦墨皱眉。
“不太可能。我们监视了星耀基地和顾夜寒的住处,没有发现林见星的踪迹。而且以顾夜寒现在的处境,他应该不敢这么做——联盟正在盯着他,如果他窝藏一个‘擅自离队’的选手,会给星耀带来更大的麻烦。”
秦墨沉默了片刻。
林见星的消失,是他计划中唯一的意外。那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决绝,也更聪明。在柏林,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继续查,”秦墨说,“他一定还在欧洲。一个中国职业选手,在欧洲没有根基,没有朋友,他能去哪里?无非是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地方躲起来。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所有欧洲小城市,特别是那些有《星海纪元》战队的城市。”
“需要动用海外资源吗?”
“用,”秦墨毫不犹豫,“联系我们在波兰的那家数据公司,他们有全欧洲的玩家IP数据库。还有,冰岛、挪威、芬兰这些北欧国家也不能放过——那里人少,好藏身。”
王磊愣了一下:“冰岛?那种地方会有职业战队吗?”
“有,”秦墨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资料,“冰岛凤凰战队,去年成立,今年打进了外卡赛区决赛。虽然水平不高,但确实是正规的职业战队。如果林见星想继续打职业,这种小战队是他最可能的选择。”
他看着资料上冰岛凤凰战队的照片——五个年轻人站在简陋的训练室里,背后是冰岛的国旗。照片拍得不好,光线昏暗,队员们的脸都看不太清。
但秦墨的直觉告诉他,林见星可能就在那里。
“派人去冰岛,”他说,“不要打草惊蛇,先确认林见星在不在。如果在,就监视,不要动手。我要知道他在干什么,和谁联系,有什么计划。”
“是。”
王磊准备离开,秦墨又叫住了他。
“等等。”
“秦总还有什么事?”
秦墨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振东那边,”他慢慢地说,“有什么动静吗?”
“顾老先生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王磊低声说,“心脏病复发,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受刺激。顾夜寒去看过他两次,但每次都不欢而散。听医院的人说,父子俩在病房里吵得很厉害。”
“吵什么?”
“好像是关于当年那起事故……”王磊谨慎地措辞,“顾夜寒在调查他父亲的事,顾老先生很生气,说儿子在毁顾家的名声。”
秦墨笑了,笑得很冷。
“顾振东那个老狐狸,终于也尝到被自己儿子背叛的滋味了。”他抿了一口酒,“二十年前,他为了拿下那个地产项目,害死了林建国。二十年后,他儿子为了给林建国的儿子一个交代,要把他送进监狱。真是报应。”
王磊不敢接话。
他知道秦墨和顾振东的恩怨。二十年前,秦墨还只是个跟着顾振东做事的小跟班,那起事故发生后,是秦墨帮忙处理了所有证据,掩盖了真相。作为交换,顾振东给了他第一桶金,让他有了今天的地位。
但现在,当年的秘密可能要曝光了。
而一旦曝光,秦墨也逃不掉。
“秦总,”王磊小心翼翼地问,“如果顾夜寒真的查到了什么……”
“他不会查到的,”秦墨打断他,“所有的证据都已经销毁了。当年的施工队解散了,工人都拿钱封口了,唯一的证人王振华三年前就‘意外’去世了。顾夜寒再查,也只能查到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构不成证据链。”
“可是林见星那边……”
“林见星?”秦墨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一个毛头小子,在欧洲躲躲藏藏,他能查到什么?他连自己父亲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虽这么说,但秦墨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林见星确实是个变数。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他父亲林建国的倔强和执着。当年林建国为了讨回公道,到处上访,差点就捅破了真相。现在他儿子,为了查清父亲死亡的真相,可以放弃一切远走他乡。
这种执着,很危险。
“加大对林见星的搜寻力度,”秦墨说,“找到他之后,不用等我指示,直接处理掉。”
王磊浑身一震:“处理掉的意思是……”
“让他永远闭嘴,”秦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车祸,溺水,意外坠楼……方法很多,选一个最自然的。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痕迹。”
“可是他是公众人物,如果突然死亡,会引起怀疑……”
“所以要做得像意外,”秦墨转过身,看着王磊,“而且要在欧洲做,不要在国内。一个中国选手在欧洲旅行时意外身亡,不会引起太大关注。最多就是电竞圈哀悼几天,然后就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