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轩接过U盘,手心冒汗。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踏入一场真实的战争。
“沐白哥,”他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这些……本来不关你的事。”
苏沐白沉默了片刻,然后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冷静的技术专家,而更像一个疲惫的普通人。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他重新戴上眼镜,“看不得夜寒把自己逼到那种程度,看不得林见星一个人远走他乡,看不得你们这些本该专心打比赛的孩子,被这些肮脏的事情困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夏明轩愣住了。
“三年前,我在另一支战队的时候,”苏沐白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支战队的老板和秦墨是同类人。为了赢,不择手段——买通裁判,安排演员,甚至给对手下药。我发现了,想要举报,但被威胁。他们说,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在整个电竞圈混不下去。”
“后来呢?”
“后来我退出了那支战队,沉寂了整整一年,”苏沐白说,“那一年我想了很多。最后想明白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作恶的人更加猖狂。所以当夜寒邀请我加入星耀的时候,我答应了。因为我知道,他是少数真正在乎电竞纯粹性的人。”
他看着夏明轩:“现在,同样的选择摆在你面前。你可以选择逃避,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打你的比赛。但那样的话,你永远会活在秦墨的阴影下,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他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毁掉你珍惜的一切。”
夏明轩握紧了U盘,塑料外壳硌得手心生疼。
“我不会逃避,”他说,“我要战斗。”
“好,”苏沐白站起身,“那就开始吧。第一步,安装安全软件。第二步,回忆一下你认识的人中,谁最可能知道秦墨的事——不一定是直接认识,可能是间接的,比如谁在秦墨的公司工作过,谁和秦墨的亲戚朋友有来往。”
夏明轩开始认真思考。他认识的人很多——青训营同期出来的选手,现在已经分散在各个战队;退役转行做解说或主播的前辈;做电竞媒体或赛事组织的朋友……
“我想到一个人,”他突然说,“阿凯,你还记得吗?去年退役的那个打野,现在在做直播。”
“记得,他怎么了?”
“他退役前最后半年,是在雷霆战队打的,”夏明轩回忆道,“有次一起吃饭,他喝多了,说雷霆的老板和秦墨关系很好,两人经常一起‘谈生意’。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商业合作……”
苏沐白立刻在电脑上搜索雷霆战队的信息。雷霆是LPL的老牌强队,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产商人,公开信息显示他和秦墨确实有过几次商业合作。
“这是个突破口,”苏沐白说,“阿凯现在在哪里?”
“在上海,租了个公寓做直播。上个月我们还一起打过排位。”
“好,想办法约他出来,聊聊。不要直接问秦墨的事,就从聊近况开始,聊直播,聊生活,聊以前的队友……慢慢把话题引过去。”
夏明轩点点头:“我试试。”
“注意安全,”苏沐白叮嘱,“如果感觉到他有戒备,或者不愿意聊,就立刻打住。不要勉强。”
“明白。”
夏明轩拿着U盘离开训练室。苏沐白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重新坐回电脑前。
计划开始了。
一场秘密的、危险的、可能没有回头路的调查。
他打开加密通讯界面,给林见星发了一条新信息:
“调查启动。小心秦墨的人,他们可能已经在接近你。如有异常,立刻联系。”
发送。
然后他调出了另一份文件——这是他从黑市渠道购买的一份资料,关于秦墨早年发家史的。资料很零碎,大部分都是传闻和猜测,但有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二十年前,秦墨曾经在一家建筑公司工作过,而那个公司,正是当年承接了林见星父亲出事那个项目的公司。
时间点吻合。
角色吻合。
动机……有待查证。
苏沐白盯着那条信息,眉头紧锁。如果秦墨真的和当年那起事故有关,那这一切就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或私人恩怨了。
这是血债。
是可能牵扯到刑事犯罪的、真正的黑暗。
他需要更多证据,更确凿的证据。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上海的清晨总是来得很快,像一场不容拒绝的醒来。
苏沐白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街道上,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早餐摊冒出腾腾热气,早班的人们行色匆匆。
普通人的生活。
平静,安稳,与黑暗无关的生活。
而他选择踏入黑暗,不是为了成为英雄,只是为了守护这些普通人的平静,守护那些他珍视的人能够继续在阳光下打比赛的权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明轩发来的消息:
“软件装好了。约了阿凯明天中午吃饭。”
苏沐白回复:“小心。”
然后他打开加密通讯界面,看到林见星的头像是灰色的——不在线,或者隐身。
他不知道这条信息什么时候能被看到,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被看到。
但他还是要发。
因为这是他的坚守。
和陆辰飞坚守战队一样,和顾夜寒坚守正义一样,和林见星在冰岛坚守重生一样。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