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继续查资料?还是在复盘今天的比赛?或者……在想刚才的对话?
顾夜寒掐灭烟,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沐的号码。
“寒哥?”苏沐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显然还在工作。
“两件事。”顾夜寒说,“第一,我要在两周内,把星耀从顾氏文娱板块完全剥离出来。法律流程、财务切割、人员安排,全部准备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寒哥,你确定?两周太赶了,而且董事会那边……”
“董事会我会处理。”顾夜寒说,“第二件事,秦墨那边有什么新动作?”
“他联系了三个自媒体,准备在明天发稿,内容是关于星耀选手的心理健康问题,暗示俱乐部管理有问题导致选手抑郁。”苏沐说,“另外,他好像还在接触我们的一队替补,想挖人。”
“替补哪个?”
“打野位的Shadow。秦墨开出了三倍年薪,承诺主力位置。”
Shadow。
顾夜寒记得这个选手,十九岁,天赋不错但经验不足,性格有点浮躁。之前因为不满出场时间太少闹过情绪,被陆辰飞压下去了。
“让辰飞去跟Shadow谈。”顾夜寒说,“告诉他,下赛季会给他更多机会,但如果现在走,以后星耀的大门不会再对他敞开。”
“明白。还有……顾叔叔那边,是不是对林见星动手了?”
“已经解决了。”顾夜寒说,“暂时。”
“寒哥,”苏沐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现在走的路很危险。顾叔叔不会轻易罢休的,秦墨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我知道。”顾夜寒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所以我才要加快速度。苏沐,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查顾氏集团近五年所有海外投资的税务记录,特别是通过开曼群岛和维京群岛走的资金。我要知道每一笔钱的去向。”
“你在找顾叔叔的把柄?”
“我在找能让他在董事会闭嘴的东西。”顾夜寒说,“另外,联系我们在证监会的那个关系,问问如果现在举报顾氏集团在电竞投资领域的违规操作,会有什么后果。”
苏沐倒吸一口凉气:“寒哥,你这是要……”
“自保,以及反击。”顾夜寒说,“按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顾夜寒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把手指冻得发麻,才转身回酒店。
进电梯,按楼层,看着数字跳动。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剥离星耀,需要过三关:法律关、财务关、人事关。
法律上,星耀目前是顾氏文娱旗下的全资子公司,要独立出来,需要顾振东作为集团董事长的签字同意——这几乎不可能。但可以走另一条路:成立新的控股公司,把星耀的核心资产和业务转移过去,只留下一个空壳给顾氏。这涉及复杂的合同设计和资产转移,需要顶尖的律师团队。
财务上,星耀目前依赖顾氏集团的资金支持。独立后,需要新的投资方。他已经接触了几家有意向的基金,但还没有深入谈。另外,选手和员工的薪资、俱乐部的运营成本,都需要重新规划。
人事上,最关键的是确保核心团队——教练组、一队选手、管理骨干——愿意跟着他走。陆辰飞、夏明轩没有问题,苏沐更不用说。但其他选手呢?秦墨已经在挖人了,这只是开始。
每一关都不好过。
但必须过。
电梯门开,顾夜寒走回房间。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星耀的股权结构图和财务报表,开始制定详细的剥离计划。
窗外,首尔的夜晚在缓缓流淌。
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上海,一周后。
星耀俱乐部训练基地,晚上十点。
一队训练室里灯火通明,五台电脑排成一排,屏幕上都是游戏画面。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暴雨打在玻璃上。
“中路iss,可能去下了。”中单选手Knight说。
“看到了,我在蹲。”打野选手Wd应道。
“AD小心,他们辅助游走了。”辅助选手Moon提醒。
陆辰飞站在五人身后,抱着手臂,目光锐利地盯着每一个屏幕。他是星耀的队长,也是场上的指挥,但在训练赛里,顾夜寒要求他暂时退到观察位,锻炼其他队员的临场判断能力。
“Knight,你刚才那波兵线处理有问题。”陆辰飞开口,“明明可以推进塔,为什么选择回城?”
Knight是个十八岁的新人,今年刚提上一队,操作犀利但经验不足。他挠挠头:“我怕被对面打野抓……”
“怕什么?我们视野做得很好,对面打野在上半区。”陆辰飞走到他身后,“记住,优势的时候要敢打敢压,不能总是求稳。求稳的结果就是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明白了,队长。”
训练赛继续进行。
这是星耀晋级世界赛正赛后的第一次高强度训练,对手是韩国的一支强队,双方约了五场训练赛,现在是第三场,星耀暂时1:2落后。
夏明轩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杯咖啡。他是队里的ADC,也是气氛担当,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训练起来比谁都认真。
“来来来,补充能量。”他把咖啡分给大家,“寒哥呢?还没回来?”
“在办公室,跟新来的数据分析师开会。”陆辰飞说,眼睛没离开屏幕。
夏明轩凑过去看比赛:“哟,这局有点难啊。对面中野联动打得不错。”
“所以需要你C啊,轩哥。”上单选手Tiger笑着说,“下波团靠你了。”
“放心,看我的。”
训练赛打到第四十三分钟,星耀凭借一波完美的团战翻盘,将比分扳成2:2平。
第五局开始前,顾夜寒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有淡淡的阴影,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过去一周,他几乎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星耀剥离的事宜。
“寒哥。”队员们纷纷打招呼。
顾夜寒点点头,走到战术板前:“第五局之前,我说几点。第一,前四局我们暴露的最大问题是中期决策犹豫。优势的时候不敢扩大,劣势的时候不敢找机会。这一点,辰飞,你要担起指挥责任,关键时刻必须果断。”
“明白。”陆辰飞点头。
“第二,视野控制做得不够好。尤其是下半区,被对面抓住了三次机会。Moon,你是辅助,视野是你的责任,回去看录像,把每一波视野缺失的时间点都标出来。”
辅助选手Moon认真点头:“好的,教练。”
“第三,”顾夜寒看向夏明轩,“轩轩,你今天的对线打得不错,但团战站位有问题。有两波你走位太靠前,被秒了。记住,你是ADC,活着才有输出。”
夏明轩吐吐舌头:“知道了寒哥,我注意。”
“最后一点,”顾夜寒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刚晋级世界赛,很多人觉得星耀今年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但我告诉你们,没有。星耀的目标从来不是‘进世界赛’,而是‘拿冠军’。从现在开始,每一天的训练,每一场比赛,都要以冠军为标准来要求自己。能做到吗?”
“能!”五个人齐声回答。
“好,准备第五局。”
训练赛继续。
顾夜寒站在后面看,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过去一年,星耀经历了大换血——老队员退役,新人上位,战术体系重构。有阵痛期,成绩一度下滑,媒体开始唱衰,粉丝也开始质疑。
但现在,这支全新的星耀终于涅盘重生了。
更沉稳,更犀利,更像一个整体。
这离不开顾夜寒的调整。
他引入了新的数据分析团队,用更科学的方法指导训练;他改革了战术体系,从依赖个人能力转向团队协作;他加强了心理建设,聘请了专业的心理辅导师,帮助选手应对压力。
更重要的是,他让这支队伍有了灵魂——不是商业化的俱乐部,而是一群为了共同目标拼搏的年轻人。
第五局,星耀赢得干净利落。
训练赛结束,队员们开始复盘。顾夜寒没有参与,他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看消息。
苏沐发来了最新的进展:“剥离方案初稿完成了,已经发给法律团队。另外,秦墨那边有动作了——他联系了Shadow的父母,承诺如果Shadow转会,可以给他们安排工作。”
顾夜寒皱眉,回复:“让辰飞去跟Shadow的父母谈。把Shadow这赛季的训练数据和发展规划给他们看。如果他们还是坚持要孩子转会……那就按合同办事,冻结他的选手资格。”
“明白。还有,顾叔叔那边……他今天在集团会议上提到你了。”
“说什么?”
“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不要忘了根本’。”
顾夜寒冷笑。
根本?
顾家的根本是什么?是利益?是权势?还是二十年前就可以随意抹去一条人命?
他收起手机,看向训练室里那群正在热烈讨论的年轻人。
夏明轩手舞足蹈地在说什么,陆辰飞认真地在战术板上画图,其他队员围在旁边,眼神专注。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顾家的商业帝国,不是父亲打下的江山。
而是这些纯粹的梦想,这些为了一个目标燃烧的青春。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
“你确定要走这条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没有署名。
但顾夜寒知道是谁。
他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然后他走回战术板前,拍了拍手:“好了,复盘结束。今天表现不错,但问题还很多。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看录像分析。现在,解散休息。”
队员们陆续离开训练室。
陆辰飞留到最后,走到顾夜寒身边:“寒哥,Shadow的事……我想再跟他谈谈。他还是个孩子,可能只是被秦墨蛊惑了。”
“可以谈。”顾夜寒说,“但要有底线。星耀不需要三心二意的人。”
“我明白。”陆辰飞犹豫了一下,“寒哥,最近俱乐部是不是……有什么变动?我听苏沐说,你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顾夜寒看着他:“辰飞,如果有一天,星耀不再属于顾氏集团,你还会留下来吗?”
陆辰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寒哥,我从青训营就跟着你。我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顾氏集团。你在哪儿,星耀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顾夜寒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
训练室空了。
顾夜寒关掉灯,走到窗前。上海的夜晚和首尔不一样——更密集,更繁华,更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巨兽。
他想起林见星在首尔酒店里说的话。
“我等着看。”
那就看着吧。
看看星耀如何涅盘重生。
看看他如何挣脱枷锁。
看看这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对决,最终会走向何方。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而风暴,正在海面之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