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飞先离开,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重要的谈话。苏沐白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安全屋继续工作,但顾夜寒叫住了他。
“沐白,等一下。”
苏沐白回过头。
顾夜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他面前:“给你的。”
苏沐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大小的黑色金属棒,一端有USB接口。
“这是?”
“最新型号的便携式电磁脉冲器。”顾夜寒说,“按顶端的按钮,能在三米范围内瘫痪所有电子设备——手机、摄像头、窃听器,全都会失效。持续时间三十秒。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苏沐白拿起那支“钢笔”,手感沉甸甸的。
“寒哥,你觉得秦墨还会对我动手?”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顾夜寒说,“你手里有他的致命证据,他不可能坐以待毙。这两天你小心点,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如果需要出门,让辰飞或者我陪你。”
苏沐白把脉冲器装进口袋:“知道了。寒哥,你也小心。秦墨对你恐怕更恨。”
“我知道。”顾夜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但这场仗,必须打。”
苏沐白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夜寒一个人。
他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在房间里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知道是哪里的夜归人遇到了麻烦。
顾夜寒想起一年前的柏林。
想起林见星在雨中对他说:“你父亲害死了我父亲。”
那时候他不信。
那时候他以为林见星疯了,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现在他知道了,林见星说的是真的。
而他现在在做的事,某种意义上,是在弥补——弥补父亲的罪,弥补自己的错,弥补那场迟到了二十年的正义。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消息。
来自一个海外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已到。”
顾夜寒回复:“按计划行事。注意安全。”
发送。
然后他删除聊天记录,关掉手机。
窗外的上海,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
而风暴,正在酝酿。
第二天下午,浦东某安静咖啡馆的包厢里。
陆辰飞和Shadow面对面坐着。
咖啡馆很有格调,深色木质装修,暖黄灯光,空气中飘着咖啡豆和烘焙点心的香气。包厢的隔音很好,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几乎听不见了。
Shadow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他不敢看陆辰飞的眼睛,从进来到现在,视线一直停留在桌面的木纹上。
陆辰飞没有急着开口。
他点了两杯咖啡,等服务生送来、关门离开后,才缓缓把一份文件推到Shadow面前。
“看看吧。”他说。
Shadow抬起头,看到文件封面上的几个字,脸色瞬间白了。
《关于李晓阳(Shadow)与秦墨异常接触及资金往来的情况说明》
“陆哥,我……”Shadow的声音在发抖。
“先看完。”陆辰飞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愤怒。
Shadow颤抖着手翻开文件。
里面是苏沐白整理的所有证据——通话记录截图、短信内容还原、银行转账凭证、甚至还有秦墨助理和他在训练基地外见面的监控照片。每一页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翻到最后一页,Shadow已经面无血色。
“陆哥,”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对不起……我真的……我妈妈她……”
“我知道。”陆辰飞打断他,“你妈妈的情况,寒哥一直都知道。你进青训营的时候,他就帮你垫过医药费,记得吗?”
Shadow点头,眼泪掉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陆辰飞问,“为什么选择相信秦墨?你觉得寒哥会不管你吗?”
“我……”Shadow哽咽着,“秦墨说,如果我按他说的做,他不仅能给我钱,还能给我主力位置……他说星耀马上要独立了,资金会出问题,到时候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陆辰飞叹了口气。
他抽出纸巾递给Shadow,等对方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说:“晓阳,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寒哥让我告诉你——我们知道你是被逼的,我们理解你的处境,我们愿意帮你。”
Shadow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辰飞。
“帮我?”
“对。”陆辰飞点头,“第一,你妈妈的医疗费用,从今天起星耀全额承担。寒哥已经联系了瑞金医院的专家,下周就能安排会诊。后续的治疗,你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
“第二,秦墨给你的那五十万,你留着。就当是他赔给你家的精神损失费。”
“第三,”陆辰飞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周五的训练赛,你按秦墨的要求‘演’。”
Shadow的眼睛睁大了:“陆哥,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陆辰飞说,“秦墨不是想看你‘状态失常’吗?那你就演给他看。但要在关键时刻,给我们传递信号——比如某次团战前,你在语音里说一句特定的暗号。然后,我们会安排反击。”
“可是……如果秦墨发现了怎么办?”Shadow的声音在颤抖,“他会毁了我的……”
“他不会发现的。”陆辰飞说,“因为我们会配合你。你的‘失误’,你的‘状态不佳’,都会有合理的解释。而且,等训练赛结束,舆论发酵起来的时候——秦墨自己就自身难保了。”
Shadow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纸巾,指节发白。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咖啡机研磨声。
“陆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寒哥……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陆辰飞说,“寒哥说了,只要你愿意配合,这件事过去之后,你依然是星耀的队员。你的合同会续签,你的位置会保留。但是晓阳,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选了秦墨那边……那从此以后,星耀的大门,就不会再对你敞开了。”
Shadow闭上眼睛。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陆哥,我跟你走。”他说,“我配合你们。秦墨那边……要我怎么做?”
陆辰飞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系列指令。
“首先,你现在给秦墨发条消息,就说你考虑清楚了,愿意按他的计划做。语气要坚定,不要让他起疑。”
“然后,周五的训练赛,前二十分钟你要‘演’得像一点——漏刀、走位失误、团战脱节。但在第二十五分钟左右,我会在语音里说一句‘准备打大龙’,这时候你要回一句‘我没蓝了’。这是暗号,意思是‘秦墨那边有动静’。”
“比赛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要接受任何采访。如果有人问,就说自己状态不好,压力大。其他的,交给我们。”
Shadow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拿出手机,当着陆辰飞的面,给秦墨发了条消息:“秦总,我想清楚了。周五的训练赛,我会按你说的做。事成之后,希望您能兑现承诺。”
几秒钟后,秦墨回复:“聪明。好好表现,不会亏待你。”
Shadow放下手机,看向陆辰飞:“发完了。”
“好。”陆辰飞站起身,拍了拍Shadow的肩膀,“晓阳,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星耀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家人。家人之间,要互相保护。”
Shadow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辰飞站在街边,看着Shadow打车离开的背影,拿出手机给顾夜寒发了条消息:“谈妥了。他愿意配合。”
很快收到回复:“辛苦了。接下来,看我们的了。”
陆辰飞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冬夜的冷风灌进肺里,带来刺骨的清醒。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他们不是赤手空拳。
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街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回家的路。
而黑暗中,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