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星耀基地的健身房。
林见星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漆黑一片。他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几盏灯亮起来,照出这个不大的房间——几台跑步机靠墙排列,角落里放着哑铃架,墙上挂着一面落地的镜子。
他走到跑步机前,按下启动键。
跑步带开始滚动,哒哒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他把速度调到10,开始跑。
睡不着。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夏明轩那句话——“他会让他爸付出代价,不管用什么方式。”
顾夜寒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顾夜寒不是那种说说就算了的人。他说“会做”,就一定会做。
速度调到12。汗水开始从额角滑下来。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天台上,夏明轩对他说的话。那些话让他好受了一点,但也让他更清楚一件事——他不能再让顾夜寒一个人扛了。
以前在星耀的时候,就是这样。顾夜寒什么事都自己扛,比赛输了扛责任,队员出问题扛压力,就连他离开那两年,顾夜寒也一个人扛着所有。
现在,又要这样。
速度调到14。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不行。
他不能让他一个人。
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见星没有回头。但从脚步声,他知道是谁。
那脚步声太熟悉了——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踩在心跳上。
跑步机还在响。他没有停,继续跑。
身后也没有声音。
就这样过了五分钟。林见星终于撑不住,按下暂停键,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滴在跑步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喝点水。”
一瓶矿泉水递到面前。
林见星直起身,接过水。顾夜寒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有点湿,像是也刚运动过。他眼睛里有两团青黑色,显然也没睡好。
林见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睡不着?”他问。
顾夜寒点头:“你也是?”
林见星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健身房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一切都没有阴影。顾夜寒站在灯光下,脸上的疲惫无处可藏。但他看着林见星的眼神,还是那么稳,那么沉。
林见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健身房相遇的场景。那时候他也是凌晨睡不着,一个人来跑步。顾夜寒也是这样推开门,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
那一次,顾夜寒问他:“你也失眠?”
他说:“嗯。”
然后顾夜寒在他旁边的跑步机上开始跑。两个人就这么跑了一个小时,谁都没说话。
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现在,又是凌晨,又是健身房,又是他们两个。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夜寒。”林见星开口。
顾夜寒看着他:“嗯?”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今天下午打电话的时候,夏明轩听见了。”
顾夜寒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说,你说会让你爸付出代价。不管用什么方式。”
顾夜寒没说话。
林见星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想做什么?”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点点——林见星看不懂的东西。
“林见星,”他说,“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林见星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什么意思?”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爸手里,有一样东西。”他说,“一样能毁掉很多人的东西。”
林见星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什么东西?”
顾夜寒看着窗外。上海的凌晨,城市还醒着,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二年前,我爸和几个合伙人一起做了一件事。那件事,如果曝光,能让他进去。”
林见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事?”
顾夜寒转过头,看着他。
“一个工程。表面上是正常项目,实际上……是洗钱。洗了很多钱。那些钱,有一部分用来贿赂了当年的某些人,让那些人对一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
“包括你爸那件事。”
林见星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是说……”
“对。”顾夜寒说,“你爸那件事,不是孤立事件。是那几年一系列事情里的一个。有人想在那个区域搞开发,但有一些人不肯搬。然后,那些‘不听话’的人,就一个一个‘出意外’了。”
林见星的手指慢慢攥紧。
“你爸是第一个。”顾夜寒说,“不是最后一个。”
健身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见星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二年前。洗钱。贿赂。意外。
父亲是第一个。
不是最后一个。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对他说的话——“你爸是个好人,就是命不好。”
命不好。
不是命不好。是被人害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我妈。”
林见星愣了一下。
“你妈?”
顾夜寒点点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要浮出水面。
“我妈和我爸,不是正常离婚。”他说,“是我妈发现了那些事。她想举报,但我爸发现了。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林见星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什么?”
顾夜寒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十二年。她在那里面待了十二年。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连我,也以为她疯了。”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直到两年前,她偷偷让人带出一封信。那封信里,写了她发现的一切。洗钱的证据在哪,贿赂了哪些人,那些‘意外’是怎么回事……全都写了。”
林见星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那封信,现在在哪?”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见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顾夜寒说:
“在我手里。”
林见星转头看着他。
顾夜寒也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相遇。
“那些证据,”顾夜寒说,“足够把我爸送进去。不止他,还有当年参与的那些人。”
林见星的心跳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不……”
“因为不够。”顾夜寒打断他,“证据是真的,但时间太久。很多当事人已经死了,或者移民了。涉案的公司,有的倒闭了,有的被收购了。那些转账记录,十二年前的,能追到的已经不多了。”
他顿了顿。
“我手里这些,只能证明我爸做过那些事,但不够让他判重刑。他最多进去几年,然后出来,继续做他的事。”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林见星从未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像是孤注一掷的决心,又像是被逼到绝路的人的最后一搏。
“我要让他自己承认。”
林见星愣了一下。
“自己承认?他怎么可能……”
“他会的。”顾夜寒说,“只要我给他一个机会。”
林见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你要去见他对不对?”
顾夜寒没说话。
“你疯了?”林见星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他现在恨你恨得要死,你去了就是送上门!”
顾夜寒看着他,表情还是很平静。
“他不会动我。”他说,“我是他儿子。他再恨我,也不会真的动我。”
林见星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想起今天下午,夏明轩说的那句话——“他会让他爸付出代价,不管用什么方式。”
原来是这样。
一个人去见那个疯子。
用自己的命去赌。
“不行。”林见星说。
顾夜寒看着他。
“不行。”林见星又说了一遍,“你不能去。”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见星,这件事,我必须自己做。”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爸。”
林见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很近。
“那你也别忘了,”他说,“那是害死我爸的人。”
顾夜寒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见星继续说:“你以为只有你想报仇?我比你更想。我每天晚上闭上眼,就会想起我爸。我从来没见过他,只能从照片里知道他的样子。奶奶说,他长得很像现在的我。你说,我每次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这张脸,会想到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努力稳住。
“但我知道,我不能一个人去。因为那是送死。”
他看着顾夜寒的眼睛。
“你也不能。”
健身房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两个人的脸上没有一点阴影。
顾夜寒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林见星……”
“别说了。”林见星打断他,“你要去,可以。但我跟你一起去。”
顾夜寒愣了一下。
“你……”
“我也是受害者。”林见星说,“我爸也是那些‘意外’里的一个。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伸出手,握住顾夜寒的手。
握得很紧。
“我们一起去。”
顾夜寒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没说话。
但他反手握住了林见星的手。
握得也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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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两个人从健身房出来,往宿舍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到顾夜寒房间门口的时候,林见星忽然停住。
“顾夜寒。”
顾夜寒回头看他。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说的那些证据……你妈那封信,我能看看吗?”
顾夜寒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明天。”他说,“明天给你看。”
林见星点头。
顾夜寒推开门,走进去。门快关上的时候,他又拉开,探出头。
“林见星。”
“嗯?”
“谢谢。”
林见星愣了一下。
顾夜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林见星看见了。
“谢谢你拦住我。”
门关上了。
林见星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里有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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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林见星被手机震醒。
他摸过手机,是夏明轩的消息——
“林哥!出大事了!”
林见星一下子坐起来,瞌睡全没了。
“什么事?”
夏明轩发了一串链接,还有截图。
林见星点进去看。
是国内最大的电竞论坛,首页飘着一个帖子——
“独家:星耀教练顾夜寒与Phoenix中单林见星关系曝光!有图有真相!”
林见星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