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分,柏林警察局门口。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逆光中变成黑色的剪影。林见星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载着赵德明的警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压了二十二年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因为还有太多事没做完。
“林见星。”
身后传来顾夜寒的声音。他走过来,站在林见星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累吗?”顾夜寒问。
林见星摇头,又点头。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有点空。”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手机忽然响了。
是李正言的电话。
“喂?”
李正言的声音有点急:“你们还在警察局门口?”
林见星说:“刚出来。”
“别动。我马上到。有急事。”
电话挂断。
林见星和顾夜寒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李正言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他的表情很严肃,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上车说。”
三个人上车。李正言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
“什么事?”林见星问。
李正言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王学军,收件人是李正言。林见星往下看——
李律师:
受顾振东先生委托,正式向你方转达以下内容:
一、顾振东先生愿意就二十二年前的事进行和解。条件如下:
1. 林见星及顾夜寒公开承认发布会上的证据存在“误解”,顾振东先生对此表示理解;
2. 顾夜寒母亲返回国内,继续接受“治疗”,顾振东先生承诺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
3. 张德明、赵德明的证词作废,两人可获得一笔足够养老的补偿;
4. 林见星、顾夜寒停止一切对顾振东先生的指控,并承诺今后不再追究此事。
二、若以上条件在二十四小时内得不到满足,顾振东先生将采取以下措施:
1. 公开顾夜寒母亲过去十二年的“完整病历”,证明其确实患有严重精神疾病;
2. 对林见星及顾夜寒提起跨国诉讼,指控其诽谤、伪造证据、绑架等罪名;
3. 动用一切资源,让参与此事的每个人“付出代价”。
请慎重考虑。
王学军
即日
林见星看完,把平板递给顾夜寒。
顾夜寒接过去,一行一行地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见星注意到,他拿着平板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看完后,他把平板还给李正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正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怎么看?”
林见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在害怕。”
李正言挑眉:“怎么说?”
“他提的条件,全是退路。”林见星说,“让我们承认证据是误解,让我妈回去继续‘治疗’,让张德明和赵德明拿钱闭嘴——他不敢硬碰硬了,他想用和解来止损。”
顾夜寒点头:“同意。他如果真的稳操胜券,不会提这些条件。他会直接动手。”
李正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们说得对。但问题是——他说的那些‘措施’,也不是开玩笑的。”
他顿了顿。
“顾夜寒母亲的病历,如果是真的,那……”
“那不是真的。”顾夜寒打断他,声音很冷,“我妈没有疯。那些病历,全是伪造的。”
李正言看着他:“你能证明吗?”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能。我妈手里有证据。”
李正言点点头,又看向林见星。
“那你呢?跨国诉讼,诽谤、伪造证据、绑架——这些罪名,够你喝一壶的。”
林见星想了想,说:“他有证据吗?”
李正言摇头:“现在没有。但他有钱。有钱就能制造证据。”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车子在柏林傍晚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即将开始,而他们,还在为一场二十二年前的战争而战。
“李律师,”林见星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正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的建议是——不理会。”
林见星愣了一下。
李正言继续说:“这是最后通牒,对吧?最后通牒的意思是,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他出完这张牌,就没牌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林见星的眼睛。
“不理他。让他出牌。让他把所有牌都打出来。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一起,把他的牌桌掀了。”
林见星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
晚上七点,林见星和顾夜寒回到酒店。
刚进大堂,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学军,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看到他们进来,他站起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林先生,顾先生,晚上好。”
林见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王学军跟上来,走在他们旁边。
“邮件收到了吧?考虑得怎么样?”
林见星没理他,继续往电梯走。
王学军也不急,就这么跟着,一边走一边说:
“顾先生是认真的。二十四小时,从现在开始算。明天晚上七点之前,如果收不到你们的答复……”
“然后呢?”顾夜寒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王学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然后,你们会看到后果。”
顾夜寒盯着他,眼神很冷。
“后果?什么后果?让我妈继续被关十二年?还是让张德明的儿子再被威胁一次?”
王学军的笑容淡了一点。
“顾先生,你误会了。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顾夜寒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帮我们什么?帮我们闭嘴?帮我们认罪?帮我们把真相再埋二十二年?”
王学军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顾先生,我是为你着想。你父亲再怎么样,也是你父亲。你真的要把自己的亲爹送进监狱?”
顾夜寒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还冷。
“王律师,”他说,“你跟我爸多少年了?”
王学军愣了一下:“十五年。”
“十五年。”顾夜寒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王学军没说话。
顾夜寒继续说:“他害死过人。他把我妈关了十二年。他现在想用最后通牒,让我们收手。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王学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顾先生,你会后悔的。”
顾夜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最后悔的事,是没有早点做这些。”
说完,他转身,走进电梯。
林见星跟进去,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王学军的脸挡在外面。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
林见星看着顾夜寒。
顾夜寒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见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顾夜寒反握住他,握得很紧。
电梯上行。八楼。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去,走进顾夜寒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顾夜寒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林见星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顾夜寒。”
顾夜寒睁开眼。
林见星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帅。”
顾夜寒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林见星看见了。
“是吗?”
“嗯。”林见星点头,“特别是那句‘我最后悔的事,是没有早点做这些’。”
顾夜寒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见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