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彩带从体育馆穹顶飘落下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金色大雨，洒满了整个舞台。阿文站在舞台中央，双手紧紧抱着那座银白色的冠军奖杯，彩带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臂上，他整个人都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着，看起来像一幅画。
小北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奖杯上，脸上的笑容比灯光还亮。夏明轩站在阿文另一侧，平时总是沉稳的脸上，此刻也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小宇站在夏明轩旁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得老高。苏沐白站在最边上，难得没有躲在角落里，而是挺直了腰板，和队友们一起举着奖杯。
小东、小江、小宇三个替补也冲上了舞台，他们虽然整个季后赛都没有上场，但这一刻，没有人把他们忘记。七个人围着奖杯，一起用力把它举过头顶。
全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星火的粉丝们挥舞着红色的灯牌，把整个体育馆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有人在大声喊着“星火燎原”，有人在喊着“阿文牛逼”，还有人只是单纯地尖叫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表达着此刻的激动。
解说台上的米勒声音已经沙哑了，但他还在说着，用那种充满激情的声音记录着这一刻。“观众朋友们，这就是电竞的魅力！星火这支队伍，从建队到现在，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去年夏季赛，他们以常规赛第一的身份被挡在世界赛门外。今年春季赛，他们卷土重来，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捧起了这座奖杯。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的证明！”
娃娃接过话，声音里也带着哽咽。“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星火的平均年龄是全场最小的。阿文十九岁，小北十九岁，小宇二十岁。这支队伍的未来，不可限量。”
记得点点头，声音却很平静。“但我要说的是，星火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一个人。林见星。他作为教练，把这帮年轻人捏合在一起，给他们信心，给他们方向。这个冠军，有他一半的功劳。”
镜头转向舞台边缘的林见星。
他站在那里，没有和队员们一起捧杯，而是站在两步之外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们。他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拼命忍着，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阿文突然转过头，冲着林见星喊：“林哥！过来！一起！”
林见星摇摇头，笑着摆手。但阿文不依不饶，他把奖杯塞给小北，跑过去一把拉住林见星的手臂，把他往舞台中央拖。小北也腾出一只手，冲林见星招手。夏明轩走过来，从另一边推着他。
林见星被他们连拉带拽地推到了舞台中央，站在了奖杯旁边。阿文把奖杯递到他面前，笑着说：“林哥，你来举。”
林见星看着那座奖杯，银白色的表面反射着舞台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他伸手摸了摸奖杯的底座，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硬。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去年夏季赛，他们被挡在世界赛门外的那天晚上，阿文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哭。想起小北刚来的时候，怯生生地叫他“林教练”。想起夏明轩加入队伍时说的那句话，“我想在退役之前，再拼一次”。想起苏沐白被周永年陷害后，那双失去了光的眼睛。
他又想起更早以前的事。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第一次捧起冠军奖杯，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想起后来那些年的起起落落，想起退役那天流下的眼泪，想起复出那天的不甘和决心。想起顾夜寒，想起陆辰飞，想起所有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的人。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奖杯上。阿文看到了，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又哭了。小北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但他忍住了，只是用力拍了拍林见星的肩膀。
林见星接过奖杯，和队员们一起，把它举过头顶。
那一刻，整个体育馆的灯光好像更亮了。金色的彩带还在飘，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奖杯上，落在舞台的每一个角落。全场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声浪一波接一波，像要把体育馆的屋顶掀翻。
林见星举着奖杯，看向观众席。
顾夜寒站在那里。
他站在观众席的第一排，靠着栏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也没有挥舞灯牌，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舞台上的林见星。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林见星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笑容。里面有骄傲，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可以的”，又像是在说“辛苦了”。
顾夜寒冲他竖起大拇指。
林见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很灿烂。他也冲顾夜寒竖起大拇指，两个人隔着整个舞台和观众席，用这个简单的手势，说了千言万语。
颁奖仪式还在继续。联盟的负责人走上舞台，把冠军奖牌一个一个挂在队员们的脖子上。阿文拿到奖牌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小北在旁边笑他，说你以为这是金牌啊。阿文嘿嘿一笑，说我就是想尝尝冠军的味道。
轮到林见星的时候，负责人握着他的手，说了句恭喜。林见星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他没有太多的话，这个冠军对他来说，不只是冠军，更是一种证明。证明他没有放弃，证明他选择的路是对的，证明那些年的坚持，都不是白费的。
接下来是FMVP的颁奖。没有任何悬念，阿文当选了决赛最有价值选手。整个系列赛，他的数据冠绝全场，尤其是决胜局那波关键的团战拉扯，直接奠定了胜局。
阿文接过FMVP奖杯的时候，手都在抖。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
“谢谢大家。谢谢我的队友，没有你们，我不可能站在这里。小北，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打野。夏哥，谢谢你一直带着我。小宇，你的下路永远是最稳的。小白哥，你的辅助让我在中路可以放心输出。还有小东小江，你们虽然没上场，但你们的陪练对我帮助很大。”
他顿了顿，眼泪又涌了出来。
“还有林哥。林哥，谢谢你。是你把我从一个小主播，带到了这个舞台上。你教会我的不只是游戏，还有很多很多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谢你，但我保证，我会一直打下去，打到打不动为止。”
他转过头，看向林见星，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见星站在那里，看着阿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文的时候，那个在直播间里跟弹幕吵架的毛头小子，谁能想到，他会站在这个舞台上，捧着FMVP的奖杯，哭成一个泪人。
他走过去，抱了抱阿文，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阿文能听到。
“你做到了。”
阿文哭得更厉害了，抱着林见星不肯撒手。
颁奖仪式结束后，队员们回到休息室，换下湿透的队服，收拾东西准备回基地。休息室里乱成一团，到处是换下来的衣服、喝了一半的水瓶、拆开的能量棒包装。但没有人介意，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阿文抱着奖杯不肯撒手，走哪儿都带着。小北说他疯了，他说我就是疯了，疯了一辈子就这一回。夏明轩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小宇在旁边跟小东小江吹牛，说自己在决赛里那波闪现挡技能有多帅，被小东无情拆穿说那波是你自己走位失误。苏沐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水，但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很多。
林见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陆辰飞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冲林见星使了个眼色。
林见星走出休息室，来到走廊上。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场馆里工作人员正在收拾设备，偶尔传来几声叮叮当当的响声。
“查到了？”林见星问。
陆辰飞摇摇头，脸色有些凝重。“还没。但我找人看了比赛录像，那一次卡顿，确实有问题。技术那边说没有异常，但有几个细节对不上。”
林见星皱起眉头。“什么细节？”
陆辰飞说：“当时在场的所有选手，都出现了卡顿。但根据技术那边的日志，只有星火这边五个人的设备有网络波动，星耀那边五个人完全没有。如果是正常的网络波动，应该是两边都有影响。”
林见星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确实是有人在针对我们？”
陆辰飞点点头。“可能性很大。但我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光靠网络日志不够。需要有人能证明，有人在赛前动过你们的外设。”
林见星想起那条短信。那个神秘人约他今晚十点，老地方见。说证据在他手里。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九点了。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他对陆辰飞说。
陆辰飞看着他。“什么事？”
林见星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实话。“私事。你先带大家回基地，庆功宴照常开，我晚点过去。”
陆辰飞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想从里面看出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
“好。你自己小心。”
林见星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他没有告诉顾夜寒，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条短信里说得很清楚，想谈的话，今晚十点，老地方见。如果带别人去，对方可能就不会出现了。
他需要知道真相。
从体育馆出来，上海的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林见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街道上很安静，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叫了一辆车，报了那个咖啡馆的地址。
那个老地方。他和陆辰飞去过很多次的那个咖啡馆。他们第一次见面在那里，后来很多次谈话也在那里。陆辰飞出狱后，他们也在那里见过面。那个地方对他而言，有很多回忆。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林见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上海的夜晚很美，霓虹灯闪烁，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但他没有心情欣赏这些，脑子里全是那条短信的内容。
有人在你队员的外设上做了手脚。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是普通的针对了。这是犯罪。在职业比赛里破坏选手的设备，操纵比赛结果，这是电竞圈最不能碰的红线。谁做的？周洋？还是其他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让星耀赢？还是单纯地想搞垮星火？
车子停在咖啡馆门口，林见星付了钱，推门下车。
咖啡馆还亮着灯，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零星的几个客人。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前台的服务生冲他笑了笑，问他几位。他说约了人，然后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看来等了有一阵了。
林见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人抬起头，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大概三十岁左右，瘦长脸，眼睛很小，但很亮，透着一种精明。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不是友好的那种，而是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试探。
“林教练，久仰大名。”那个人伸出手。
林见星没有握，只是看着他。“你是谁？”
那个人收回手，也不介意，笑了笑。“我叫刘洋。以前在联盟技术部工作。”
林见星的心跳加速了。技术部。比赛中的网络和设备，都是由技术部负责的。如果有人在设备上做手脚，技术部的人是最有可能知道的。
“你说你有证据。”林见星开门见山。
刘洋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到林见星面前。
“这里面是今天比赛的技术日志，完整的版本。不是联盟那边给媒体的删减版，是原始数据。”
林见星看着那个U盘，没有去拿。
“你怎么证明这是真的？”
刘洋笑了笑。“你可以找人验证。日志里有时间戳、设备ID、网络节点的每一条记录。如果有人在你队员的设备上做了手脚，这些记录里一定能找到痕迹。”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谁做的？”
刘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有日志，没有监控。但我可以告诉你，能接触到选手设备的，只有少数几个人。选手自己、教练、裁判、还有技术部的人。”
“你在技术部工作，你也有机会。”
刘洋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对，我也有机会。所以我的证词，不能当证据。但日志不会说谎。你可以自己查。”
林见星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帮我？”
刘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不想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