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姜水潮生。自那日天降异象,圣子石年降生烈山氏,转眼已是三载春秋。
三年时光,在洪荒不过弹指一瞬,对烈山氏部落而言,却因石年的存在而显得格外不同。这孩子,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不仅体格较同龄孩童更为健壮,更令人称奇的是他的心智与言行。他不好寻常孩童的嬉闹追逐,却对部落周围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充满了探索的欲望。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仿佛能洞见寻常人视而不见的生机与奥秘。
这一日,部落边缘,靠近那九口奇异相连的水井旁,多了一位陌生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脚蹬草鞋,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却隐有青翠光泽的竹杖。他坐在井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望着井中幽幽的水面,又抬眼望向不远处正在田埂边小心翼翼挖掘一株不知名野草根茎的孩童,目光温和而深邃。
正是化身老者的多宝道人。他已在此观察了石年三日。
这三日,他“看”到石年如何耐心地追逐一只叼着谷穗的鸟儿,直到鸟儿在岩缝遗落籽粒,他小心拾起,用树叶包好。“看”到他如何试图模仿受伤的母羊,用咀嚼过的草叶敷在自己故意划破的手臂上,观察伤口变化。“看”到他如何蹲在生了病的族人屋外,皱眉苦思,又跑到野外寻找各种奇形怪状的草叶。
“仁心已具,慧根深种,更难得是这份身体力行、孜孜以求的执着。” 多宝道人心中暗赞。天皇伏羲,观天悟道,智慧高绝,其道恢弘;而眼前这孩童,心系大地,着眼细微,其道务实。两者皆为皇者,道路却迥异,正合天地之别,相得益彰。
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不远处的石年听见。
正专注于手中草根的石年抬起头,见是一位面生的老爷爷,眼神清澈,并无孩童常见的怯生,反而放下手中之物,拍了拍小手上的泥土,走了过来。
“老爷爷,您是从别的部落来的吗?坐在这里很久了,是渴了吗?这井水很甜,我给您打。” 石年声音稚嫩,却口齿清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说着,他便要去拿井边的陶罐。
多宝道人眼中笑意更浓,微微摇头:“不渴。孩子,你叫石年,对吗?”
“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石年有些惊讶,停下动作,歪着头打量老者。老者虽然衣衫简朴,但气度从容,眼神温润,给他一种很舒服、很值得信赖的感觉,与部落里那些终日为衣食奔波的族人截然不同。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常在这里观察草木,跟着牛儿跑,还偷偷拿草叶在自己身上试。” 多宝道人语气平和,带着一丝促狭。
石年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好奇:“老爷爷,您都看到了?那您知道,为什么有的草吃了能让肚子疼,有的草却能让人精神?为什么鸟儿吃了那种籽粒会长大,我们人能不能也种来吃呢?”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从石年口中吐出,这些都是困扰他许久,却无人能解答的疑惑。族中巫祝只知祭祀祈祷,父母长辈忙于生计,无暇深究这些“无用”的问题。
多宝道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石年刚才挖掘的那株草,问道:“你挖此草,是觉得它有用?”
石年用力点头:“嗯!前些天,阿牛(他常亲近的那头牛)腿被石头划破了,流了好多血,后来它自己跑到这片草丛里打滚,伤口上沾了这种草的汁液,没过两天,竟然就结痂了!我想,这草也许能帮人止血。”
“那你可知,此草性寒,汁液确有收敛止血之效,但若用于体虚血冷之人,反会加重寒气,不利伤口愈合?” 多宝道人缓缓道。
石年一怔,眉头紧紧皱起:“会这样吗?我……我不知道。我只看到阿牛好了。”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各有其性。同一株草,用之于此时此地此人,是良药;用于彼时彼地彼人,或成毒药。此中道理,细微繁复,非用心体察、反复验证不能明。” 多宝道人目光悠远,“你见牛伤而草愈,是‘观’;你想为人用之,是‘思’;但你未辨草之寒热,未察人之虚实,便是‘思’有未尽,‘观’有不全。”
石年听得似懂非懂,但“相生相克”、“用心体察”、“反复验证”这些词,却深深印入了他幼小的心灵。他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向前一步,语气带着恳求:“老爷爷,您懂得真多!您能教我吗?教我认识这些草,认识这大地上的万物,它们有什么用,该怎么用?”
多宝道人看着眼前这双纯净而渴望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未来那尝遍百草、为族人开辟生路的坚毅身影。他沉默片刻,问道:“学此之道,甚为艰苦,需行万里路,尝千般苦,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你为何要学?”
石年毫不犹豫,小脸上满是认真:“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族人被野兽咬伤后流血死去,不想再看到有人吃了毒果子肚子疼得打滚,不想再看到弟弟妹妹们因为冬天没有食物饿得直哭!如果我知道哪些草能治病,知道怎么种出像鸟儿吃的那种能饱肚子的东西,大家是不是就能少受点苦,过得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