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皇神农证道归位,功德遍洒,人族气运如日中天,文明之火在洪荒大地蓬勃燎原。然而,天道轮转,阴阳相济,鼎盛之下,亦有劫数暗藏。那在神农证道刹那悄然滋生的一丝劫气,并未因圣皇离去而消散,反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在人族越发昌盛、越发紧密相连的庞大气运中,缓缓晕开,变得难以察觉,却又无处不在。
神农留下的教化泽被深远,五谷种植遍布四方,医药知识广为流传,市集与“契”的规矩深入人心,节气历法指导着农时。人族部落结束了极度分散、闭塞的蒙昧状态,进入了相对有序、联系紧密的部落联盟时代。有地皇遗泽,有榆罔勉力维持,接下来的三百年里,人族整体进入了和平发展、快速繁衍的黄金时期。
人口急剧增加,部落规模不断扩大,新的聚居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工具更加精良,除了石器、骨器、木器,一些靠近矿脉的部落,开始摸索着冶炼粗糙的金属。交换更加频繁,以物易物的形式之外,某些稀有、精美的物品,如打磨光滑的玉器、罕见的贝壳、特定的石器,开始具备了一般等价物的雏形。语言、文化、技艺,在交流中融合、发展。文明的画卷,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展开来。
然而,繁荣之下,暗流涌动。人口增长带来对土地、水源、猎物等生存资源的更大需求。原本地广人稀时相安无事的部落,随着疆域的扩展,开始接壤,摩擦渐生。神农制定的“契”能调解一般纠纷,但面对根本性的资源争夺,有时也显得力不从心。更因三皇已去其二,人族再无如伏羲、神农那般足以令所有部落心服口服、德威并重的绝对共主,榆罔虽贤,却难以完全压制所有野心勃勃的强者。
部落间的联盟与对抗,开始变得更加频繁和复杂。一些强大的部落,凭借武力、技艺或资源,开始吞并、臣服周边小部落,形成更大的部落集团。其中,有两股势力,如同双星耀世,在人族的星河中迅速崛起,光芒甚至盖过了作为共主传承的炎帝榆罽一系。
西北,姬水之畔,有熊氏。
有熊氏乃古老部落,居于水草丰美、土地肥沃之地。族长少典,英武仁厚,其妻附宝,温柔贤淑。这一日,有熊部落风平浪静,与往常并无不同。然而,午夜时分,附宝于睡梦之中,忽感天际有异。但见一道璀璨夺目的星光,大如斗,光芒万丈,自九天之上,划破长夜,直直朝着有熊部落坠落而来!星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竟不似寻常星辰,其光温和而充满生机,带着难以言喻的尊贵紫意。
附宝惊坐而起,那星光已至屋顶,却不落下,只是悬浮盘旋,洒下道道紫气祥光,将整个居所映照得如同白昼。少典亦被惊醒,见状大惊,以为天降灾祸。却见那星光盘旋片刻,倏忽收敛,化作一道柔和纯净的紫色光流,如同有灵性般,径直投入附宝怀中!
附宝只觉一股温暖浩大、却又无比柔和的力量涌入腹中,与自己那刚刚孕育不久的生命本源水乳交融。她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感到通体舒泰,精神健旺。几乎是在星光入怀的瞬间,她便明确感知到,腹中胎儿的存在感,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健。
“这……这是……” 少典目瞪口呆。
附宝抚着小腹,脸上却无惊恐,只有一种奇异的宁静与喜悦:“夫君勿忧,此非灾祸,乃天赐祥瑞,入我腹中,佑我孩儿。”
自那日后,附宝便感此胎不同寻常。怀胎十月,不见动静;一年过去,仍无分娩迹象。部落中人初始惊疑,但见附宝气色红润,行动如常,胎儿胎动有力,便也渐渐安下心来,只道是天赐之子,自与常人不同。少典更是严令部落,不得妄议,细心照料。
如此,足足过了二十四个月!这一日,正值春分时节,阳气回升,万物复苏。有熊部落上空,忽有紫气东来,浩浩荡荡,绵延三万里,将天空染成一片尊贵祥和的紫色。紫气之中,隐有龙吟凤哕,仙音缭绕。与此同时,大地之下,传来沉稳厚重的轰鸣,道道玄黄之气自地脉升腾,与天上紫气交汇。
就在这天地异象达到顶点之时,附宝居所内,一声清亮而充满力量的啼哭,响彻部落!
那哭声,不似寻常婴儿细弱,竟隐隐带着风雷之音,初时清越,随即转为沉稳浑厚,震动屋瓦。哭声传出,部落中所有正在鸣叫的禽鸟,瞬间收声;所有犬吠畜鸣,也一并停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威严的啼哭。
“生了!夫人生了!” 稳婆惊喜的声音传出。
少典早已在门外焦急等候多时,闻声立刻冲入室内。只见附宝虽疲惫,却满面红光,精神尚可。她怀中,抱着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
那婴儿,非同凡响。虽初生,却不显皱巴,反而肌肤如玉,隐隐有宝光流动。他不哭不闹,一双眼睛竟已睁开,漆黑如点墨,却又清澈深邃,更奇的是,其眼瞳之中,竟有双重瞳仁!重瞳叠影,显得神秘而威严。他额角饱满,隐隐有隆起的迹象,似蕴藏着无穷智慧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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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少典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时,屋外传来更大的惊呼。只见部落上空,那漫天紫气与玄黄之气交汇之处,云气翻腾,竟凝聚成一条鳞爪宛然、长达百丈的黄龙虚影!黄龙盘旋长吟,声震四野,随即低头,向着少典居所方向,缓缓垂首,似在朝拜。
与此同时,部落周围山林之中,祥瑞纷呈。有神鹿衔芝而至,将灵芝置于门前;有仙鹤翔集,绕屋三匝,清鸣不已;有麒麟虚影自远方奔来,驻足片刻,点头示意,随即消散。
“天降圣德!此子必非凡人!” 部落中的长者、巫师,纷纷跪倒,向着少典居所叩拜。
少典抱着怀中沉甸甸、异象频生的儿子,心中激动难以言表。他看向虚弱的妻子,附宝微笑着,轻声道:“此子降生,紫气东来,黄龙朝拜,瑞兽献礼,实乃天佑我有熊。夫君,为他取个名字吧。”
少典沉吟片刻,看着孩子那双重瞳,感受着其体内蓬勃的生机与那股难以言喻的尊贵气度,朗声道:“此子生于轩辕之丘(有熊氏重要聚居地之一),当以地为名。更兼其目有重瞳,乃圣德之相。便叫——轩辕!”
“轩辕!轩辕!” 部落中人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几乎就在轩辕降生、天现异象的同时,昆仑山玉虚宫中,一直默默关注人族气运变化的阐教首徒广成子,霍然睁开了双眼。他掐指一算,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又略带欣慰的神色。
“紫气三万里,黄龙朝圣,重瞳耀世……人皇天命,终于显现,当落在有熊氏!” 广成子低声自语,眼中神光湛湛,“师尊命我关注人族,寻觅人皇,教导辅佐,以完阐教教化之功,顺天应人,赚取功德气运。如今,时机已至!”
他不再犹豫,整理衣冠,向元始天尊闭关处遥遥一礼,旋即身形化作一道清光,离了昆仑山,径直往有熊部落方向而去。
东南,九黎之地。
与有熊氏所在的姬水流域不同,九黎之地,多山峦丘陵,林木茂密,河流湍急。此地部族众多,民风彪悍,多以狩猎、采集为生,亦善冶炼粗铜,铸造兵器。自神农末年,便有多个善战部族开始融合,其中尤以原九夷部落后裔与部分传承了巫族血脉、崇拜兵戈战神的部落为核心,渐成一体,对外统称“九黎部”。其首领蚩天,勇力过人,颇得部众拥戴。
蚩天之妻,乃是一部落女勇士,体魄强健。怀孕之后,亦与常人有异。她并非感星入怀,而是在一日狩猎归来后,沉沉睡去,于梦中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大雾。雾呈暗红之色,翻涌滚动,其中似有无数兵戈相交之声,有凶兽咆哮之音,更有一种苍凉、不屈、战天斗地的古老意志在弥漫。大雾席卷而来,将她吞没,一股灼热而充满力量的气息,顺着口鼻,涌入她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腹中。
自那日后,她便觉腹中胎儿生机旺盛得超乎想象,胎动剧烈,仿佛在演练拳脚。更奇的是,怀胎仅三十六日,腹部便高高隆起,有即将分娩之兆。
这一日,九黎部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厚重铅云笼罩,云层低垂,隐有血色雷光窜动,却无雷声。一股肃杀、凛冽的气息弥漫开来。部落中圈养的猛兽,不安地低吼;战士们随身携带的铜刀、石斧、骨矛,竟无端发出“铮铮”的轻鸣,仿佛感受到了无形的召唤,跃跃欲试。
就在这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蚩天居所内,一声比虎豹初啼更为洪亮、更具穿透力的哭声,猛然炸响!那哭声之中,竟似蕴含着金铁交击之音,带着一股天生的桀骜与战意。
哭声响起瞬间,天空中的铅云骤然被一股无形血气冲开一个窟窿,一道暗红色的血气光柱,自蚩天居所屋顶冲天而起,直贯霄汉,百里可见!百里之内,所有部落,无论人族还是其他生灵,凡有兵刃在侧,无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尽皆嗡鸣震颤,自主出鞘三寸,朝着九黎部方向微微倾斜,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哇——!”
第二声啼哭响起,更为嘹亮。居所之内,稳婆与助手惊骇地看到,那刚刚脱离母体的婴儿,竟不似寻常婴孩孱弱,反而骨格粗大,肤色呈古铜色,更让人骇然的是,其额头两侧,竟隐隐有铜铁般的色泽与质感,仿佛天生带着一层骨质的坚硬额角!他双眼圆睁,瞳仁竟是罕见的暗金色,开合之间,有锐利的光芒闪动。
“族长!是位公子!可是……” 稳婆声音发颤,不知是惊是喜。
蚩天早已按捺不住,大步闯入,看到孩子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大笑:“哈哈哈!好!好!铜头铁额,目光如电,哭声如雷,兵刃自鸣!此乃天生的战神,兵主降世!佑我九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