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年代,一家有一个工人,就已经是非常厉害值得别人羡慕的事情。
但是,陈堂哥家好几个工人,人家甚至全部都搬到城里去住了,完全不需要村里的那点粮食。
但,陈建国最小的女儿陈雅出世之后,陈建国堂哥一家原本兴兴向荣的家庭,急转直下。
无论在哪个年代,只要生病,就是拖垮一个家的开始。
陈建国堂哥一家,虽然没有到拖垮一个家的程度,但是远远比不上以前。
甚至因为用钱,直接把在红旗大队的老宅都被卖了。
接手的人正好是陆爷爷。
他把房子分给陆建党。
但他们不知道,陈建国早就惦记着自家堂哥的这个房子,就想着在压压价格。
什么堂哥堂弟,在算计方面,都不是个事。
陈建国堂弟应该也是看出自己这个堂弟对自家的嫉妒,所以就转手卖给了陆爷爷。
陆建党可不知道,他欢欢喜喜搬进新家,他的邻居对他已经有了很大的不满。
但,不管怎么样,陆爷爷也是村里的书记,陆家又是红旗大队的大姓,一大半的人都是姓陆。
陈建国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和陆建党起什么矛盾,更不要陆建党就是一个混不吝,能不要惹这样的人,就不要惹这样的人。
但偏偏陆建党就是那种喜欢惹事的人。
陈建国别看叫建国,但性子却是那种非常软弱。
在村里的存在感非常低。
唯一不低的一个,那就是他家生了五个女儿。
在农村,一个家里,没有儿子,有些方面天然就弱了几分。
红旗大队虽然不是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但农村一般的恶习还是存在的。
比如说,陆建党搬家之后,看着邻居家一溜的闺女,这人非常讨厌,明知道陈建国两口子对于生儿子的执着,他还要嘲笑人家。
‘哎呀,我家耗子都是公的。’
这种话,特别侮辱人。
可这只是众多侮辱话中微不足道的一句。
陆建党因为自己的嘴臭,和陈建国彻底结仇。
但,陆建党嘴贱惯了,他以为自己和其他村里人一样,没什么区别。
可接下来有一年灾荒,陆建党被陈建国举报,害得他被送到农场劳改一年。
回来之后的陆建党彻底恨上陈建国。
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很多强制不许拿大队的东西,但在要饿死的时候,很多人是顾不上的。
为了活命,在地里收割的时候,悄悄藏点在口袋里,也是大家公认的秘密。
但,陈建国却直接把这种隐秘的事情给捅了出来。
陆建党成了那个唯一被惩罚的人。
陈建国做得隐秘,但他低估了陆爷爷在公社的朋友。
对方直接告诉陆爷爷,是谁举报了陆建党。
陈建国得罪了陆建党,更得罪了村里人,他们一家在村里过得更小心翼翼。
转机就在陈建国的大女儿。
作为恢复高考之后,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陈家在村里的处境,有了一次重大的改变。
接下来就是考上高中的陈家二女儿,念初中的三女儿,马上要升初中的四女儿。
每个女儿读书的天赋都特别好,大家都默认,陈建国的女儿以后已经有大出息。
大学生啊!
几个村才有一个的含金量,出现在了陈建国家,让多少人嫉妒,又让多少人直呼怎么不是自家的孩子。
更不要说,这陈家眼看着又要出几个大学生了。
陈家最小的女儿陈雅也在今年开始上学了,在村里人看来,说不定又是一个大学生。
陆宴脑中闪过陈家的消息,眼睛却看着背着小背篓路过自家大门的陈雅。
“陆三军,你爸还是不让你去读书啊!”
陈雅看到陆宴坐在自家门前发呆,最近几天常见的场景。
陆宴原本随意的一看,却在不知道看到什么的时候,猛地的瞳孔一震。
转瞬即逝。
“嗯!”
陆宴淡淡应了一声,心中却有一些遗憾。
还以为这辈子能够看到媳妇的。
没想到这个如此平静的世界,居然还有外来者。
“那你想办法啊!大家都能去读书,只有你们家的人不能读书,以后出门容易被人骗的。”
陈雅也没有多好心。
陆宴听得出来。
但陈雅如此成熟的话,放在她才七岁的身体上,看着实在别扭。
陆宴转身,没有理她。
陈雅撇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文盲。
完全没有怀疑陆宴一点。
陈雅背着她的背篓离开,陆宴才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眯了一下眼。
陈雅不仅灵魂有问题,身上还有更大的问题。
陆宴的视线不动声色的往陈雅沉甸甸的背篓看了一眼。
外表就算是猪草,也掩盖不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不过,看着陈雅的背影,陆宴又想到了一个办法,转身就回了家。
“我要读书!”
看到陆建党,陆宴直接再次表明来意。
眼看陆建党就要不耐,陆宴连忙继续道,“如果让我去读书的话,我要比陈雅考得好,只要我在,她就永远只能成为第二名。”
陆建党想要抄扫把的动作一顿。
陆宴继续,“而且,我保证可以考上大学,考的大学也一定比陈家的所有人都好!”
陆建党:“……别把牛皮吹破天了!”
事情可以稳了。
陆宴嘴角一勾,继续保证,“你可以用一年试一试,我只要一年,不,一个学期,我一定可以考得比陈雅好,让你知道我有读书的本事,那么一个大学而已,陈雅包括她的姐姐们,她们考上的大学,我都可以轻松考上,你敢不敢赌一把!”
陆建党闻言,沉默。
要说陆建党这辈子最恨的一个人,那就莫过于陈建国了。
都是一个村的,他也自认自己的性子遭人嫌。
但还是那句话,都是一个村,没有必要,都是小打小闹,不会致人于死地。
可是陈建国这个小人,居然在那个时期举报他。
他去农场改造一年,吃过了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苦,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的。
偏偏陈建国那个狗东西,自己没本事,生的女儿却是个个都有本事。
这让陆建党非常记恨。
要说他有没有想过送自己孩子去读书,然后也考一个大学,压陈家一头,这样的想法,不可能没有。
但是陆大军这个没出息的,脑子肯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门挤了,作为家里仅有一个送去过学校的人,期中考试,居然给他拿回来两张个位数的卷子。
这件事还让陈建国这个狗东西知道了,嘲笑了他好几天,说什么就算会生儿子,也是个蠢笨得跟猪当兄弟的。
陆建党一气之下,直接去学校,把老师大骂一顿,拖着陆大军回了陆家,从此再也不提让孩子上学的事情。
都是猪脑子,别出去丢人了,正好节约钱。
陆宴听到这段历史,脸上已经没有多少震惊了。
或者说,深刻认识陆建党和王桂花之后,他再也不对他们会做出什么抱有太大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