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幺幺妹妹平时就在这附近采药。”
李若尘皱了皱眉,这地方阴气森森的,怎么看也不像有医者的样子。
正说着,就见老槐树下,一个穿着鹅黄色短打的小丫头,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着什么。
她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丫髻,鬓角还别着一朵紫色的小花。
李若尘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昨天被他气剑吓跑的小乞丐说过的“三步倒”。
少女背上背着个比她人还高的竹编药篓,里面塞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草叶根茎,还隐约露出个小笼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幺幺妹妹……”
王元宝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那小丫头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戳到自己,转头看见王元宝,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奶声奶气地骂道:
“笨蛋哥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被人打了,想骗我的解药?”
这小丫头,正是楚幺幺。
王元宝嘿嘿一笑,说道:
“这次不是我,是我新认识的兄弟,李若尘,被人下了毒,你快给看看。”
他把李若尘拉到楚幺幺面前。
楚幺幺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李若尘。
她的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清澈见底,却又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狡黠。
当看到李若尘满身污秽和腿上的伤口时,她非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哇,是‘麻痒散’……”
她指着李若尘腿上的伤口,语气兴奋,说道:
“这毒是城南张记药铺的配方,掺了点‘痒痒草’,虽然不致命,但能让人痒得满地打滚,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好玩吧?”
李若尘:“……”
他现在严重怀疑王元宝是故意把他带到这儿来的。
“你能解吗?”
他忍着腿上的麻痒,问道。
“能啊。”
楚幺幺从药篓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陶罐,打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味道飘了出来,像是烂掉的鱼腥草混合着硫磺。
她用小铲子舀了一点灰绿色的药膏,递到李若尘面前,说道:
“涂这个,三天就能好。”
李若尘看着那药膏,又看了看楚幺幺那张纯真无邪的脸,有点犹豫……
“这……真的是解药?不是什么别的毒吧?”
“当然是解药啦。”
楚幺幺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说道:
“我楚幺幺虽然喜欢下毒,但从不说谎,不过嘛……”
她眼珠一转,露出一口小白牙,说道:
“这药膏有个小小的副作用,就是涂了之后,会比原来痒十倍,痒到你想把腿砍掉为止,不过你放心,三天后绝对好。”
李若尘:“……”
他现在确定了,王元宝就是故意的。
“有没有……,没副作用的?”
他试探着问。
“有啊。”
楚幺幺从药篓里又掏出一个小瓶子,说道:
“这个是‘无痛解毒水’,一滴就好,就是有点贵。”
“多少钱?”
楚幺幺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
“三十个铜板,或者……”
她看了看李若尘的破衣服,又看了看他腰间别着的那根捡来的断剑鞘。
“或者,你把你那个装剑的破烂玩意儿给我,我就给你。”
李若尘下意识地捂住断剑鞘,那里面虽然没剑,只有半块干硬的窝头,但那是他“剑仙”身份的象征,怎么能给人?
他咬了咬牙,看着自己越来越麻的腿,又闻了闻身上的臭味,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我选药膏。”
他硬着头皮说:
“不过你得保证,三天后真的能好。”
“放心吧。”
楚幺幺把药膏塞给他,还贴心地递过一块破布,说道:
“快涂吧,涂完了陪我玩,我刚抓了只毒蜘蛛,正想找个人试试它的毒性呢。”
李若尘:“……”
他现在只想掉头就跑。
王元宝在一旁煽风点火,说道:
“兄弟,涂吧,幺幺妹妹的医术还是靠谱的,就是……,嗯,手段狠了点。”
李若尘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用那破布沾了点药膏,往腿上的伤口涂去。
刚涂上去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
他正松了口气,突然,一股难以形容的奇痒猛地从伤口处炸开,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他的骨头,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经。
“啊啊啊~~~”
李若尘忍不住惨叫起来,抱着腿在地上打滚,说道:
“痒,痒死我了,楚幺幺,你个小骗子,我杀了你……”
“我说了有副作用的嘛。”
楚幺幺蹲在旁边,拍着小手咯咯笑,说道:
“尘哥哥,你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这可是锻炼意志力的好机会哦。”
“尘……,尘哥哥?”
李若尘一边打滚一边瞪她,说道:
“谁让你这么叫我?”
“我愿意叫就叫。”
楚幺幺理直气壮,说道:
“王元宝是笨蛋哥哥,你比他聪明一点点,就叫尘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去哪你去哪,给我当试验品。”
王元宝在一旁附和道:
“对对对,兄弟,能让幺幺妹妹看上,是你的福气,以后你要是中了什么奇毒,她都能给你解……,顺便再给你下点新的。”
李若尘已经痒得说不出话了,只能在心里把这两个活宝骂了千百遍。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玉佩不知怎么掉了出来,落在地上,被阳光一照,泛出温润的光泽。
楚幺幺眼尖,立刻捡了起来,好奇地翻来覆去看着,说道:
“哇,这玉佩好漂亮,尘哥哥,这是你的吗?”
李若尘正痒得死去活来,含糊不清地说:
“是……,是我的……,快还给我……”
楚幺幺把玉佩揣进自己的小口袋里,摇了摇头,说道:
“不还,这是我帮你涂药的报酬,除非……”
她凑近李若尘,笑得像只小狐狸,说道:
“除非你答应我,以后都听我的话,陪我玩,我就还给你。”
李若尘:“……”
他看着眼前这个拿着他的玉佩要挟他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旁边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的王元宝,再感受着腿上那钻心的奇痒,突然觉得,自己的“剑仙”之路,好像比想象中要坎坷得多。
但他没得选。
“……,好,我答应你。”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耶~~~”
楚幺幺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把玉佩还给了他,还不忘叮嘱道:
“记住哦,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尘哥哥。”
李若尘接过玉佩,死死攥在手里,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油滑无耻、一个古灵精怪的活宝,再
想想那个清冷的白衣女子,突然有种预感……
他这平静且贫穷的乞丐生活,恐怕是彻底结束了。
而他还不知道,那枚他视若珍宝的玉佩,那半块他藏在剑鞘里的窝头,还有眼前这两个让他头疼的活宝,将会把他引向一条怎样波澜壮阔且鸡飞狗跳的江湖路。
夕阳西下,乱葬岗旁的老槐树下,一个浑身是粪水、痒得死去活来的乞丐,一个油嘴滑舌的前绸缎庄少东家,还有一个抱着毒蜘蛛、笑得一脸灿烂的小丫头,组成了一幅诡异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江湖,似乎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向李若尘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