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外围混沌寂,任尔不平自难侵。
通天敛了周身气息,一步踏入那仿佛座亘古长存的圣殿,抬眼便望见殿中蒲团上并坐的三道身影。
皆着鸿钧道祖的衣冠,气息却截然不同。
白衣鸿钧端坐正中,面容清隽,眉宇间含着三分淡漠七分不愉,目光扫过通天时,似有一缕隐晦的愠怒流转。
黑衣鸿钧则眉眼带笑,眸中神光湛湛,望着他的眼神竟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而玄衣鸿钧则面无波澜,宛如一尊沉寂的道祖石像,眸光古井无波,不悲不喜,仿佛殿中诸般事端皆与他无干。
殿内静了片刻,终究是白衣鸿钧先开了口,声音清淡,却带着几分揶揄调侃的意味:“通天,汝倒是好本事。”
“这诛仙阵崩,万仙阵灭,截教门徒也十不存一,汝这教主当得如此狼狈,尔三清居然仍一体所谋?”
“依吾看,汝是有大宏愿,大慈悲,可也无情的很。”
话音落,黑衣鸿钧低笑一声,声线带着几分桀骜:“白衣,你这话就无趣了。诛仙四剑合阵,足以屠圣,通天敢以一己之力对抗四圣,这份胆魄,便是放眼洪荒,又有几人能及?败又何妨?轰轰烈烈,总好过那些缩在洞府里,看着洪荒分崩离析却不敢出声的鼠辈。”
“放肆。”白衣鸿钧眉峰微蹙,目光转向黑衣鸿钧,“洪荒秩序,岂容他这般肆意践踏?圣人当顺天应命,他偏要逆天而行,致使生灵涂炭,此乃大过,何来胆魄之说?”
“顺天应命?”黑衣鸿钧嗤笑,“这天道,若一味顺从,与傀儡何异?通天证的是杀伐道,走的是逆天路,他要护的是截教万仙,纵是身败名裂,也从未后悔,这便是他的道。你我皆是鸿钧,却也分善恶,你守的是规矩,我敬的是血性。”
“何况便是所有的大势走向便是对的吗?若是!那还要圣人位业何用!”
二人言语交锋间,通天始终垂眸而立,周身道韵沉浮,不见半分颓唐。
他抬眼望向殿中三道身影,声音平静无波:“弟子通天,拜见老师。”
既不辩解,也不乞怜,仿佛方才白衣鸿钧的调侃、黑衣鸿钧的赞赏,皆入不了他的耳,扰不了他的心。
玄衣鸿钧终于动了,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通天身上,那双眼眸深邃如鸿蒙混沌,似能洞穿万古因果。
他没有说话,只是屈指一弹,一道氤氲的紫气便自指尖飞出,径直没入通天眉心。
刹那间,通天只觉一股浩瀚无垠的道韵涌入识海,其中既有诛仙阵破灭的感悟,亦有万仙陨灭的悲怆,更有一份超脱于胜负之外的清明。
“吾等非本尊,该称道友了。”
玄衣鸿钧话音传至,通天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玄衣鸿钧,却见对方已然闭目,复又归于沉寂。
白衣鸿钧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却终究没有再出言斥责,只是轻叹一声:“罢了罢了……”
黑衣鸿钧则朗笑一声,冲着通天扬了扬下巴:“通天,你这道,还走不走?”
通天教主挺直脊背,目光扫过紫霄宫外混沌深处,半晌无言。
他缓缓抬手,想握住了腰间昔日所在的一柄青萍剑,可却摸了个空,随后青萍剑意显化,有剑鸣声清越,响彻殿宇。
“走。”
此一声,声音坚定,圣意更是如此!
一字落下,铿锵有力,震得殿中紫气都微微震颤。
“纵使天崩地裂,吾三清道统,不绝!”
他通天护的从来不是一家一道,三清任意一人只要在世,三清总不会少了一人。
此一番命运长河之行,三清中实际归来了两人一尸神。
至于留在源头坐镇万古者,不是他大兄与他,还能有何人?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谋划来谋划去,终于是让老二成了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