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都想做神仙呢,我可以有自己的职责与坚守,但这能用法身、化身、分身此类神通能办到的事,还用自己瞎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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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云海之下的某处,有清风化形,一位素衣女仙自市井中抬起头来,眸中映出咸阳城的巍峨宫墙。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拂尘,尘尾七缕,微微发光。
七妙散人,已入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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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妙散人自从来了心中所想之地,便做凡俗模样,化了清丽本真,只做模样周正的妇人行事,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咸阳城最熙攘的东市。
她并未急着望向那座巍峨的宫阙,只是信步而行,如同滴水融入了江河。
这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带着熟食的暖香、草药的辛涩、织物的尘味,还有阳光下扬起的淡淡土腥。
街道比麻姑本尊记忆中此前任何一个人间朝代都更宽阔、更笔直,行人车马各行其道,秩序井然。
秦律的森严刻在每个人的眉宇与步伐间。
行人言语低声,交易迅速,少见喧哗嬉闹。
偶有孩童追逐至主街,立刻会被大人低声喝止,拽回身边。
她看见黔首们在坊间辛勤劳作,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疲惫,却也有一份难得的安稳。
如此一看,貌似战乱频仍的岁月似乎真的远去了。
对于百姓来说,能守着几亩田、一方铺,缴纳沉重的赋税后尚有盈余糊口,于许多人而言,已是莫大的满足。
巷尾的老妪对着粗糙的陶瓮里新酿的浊酒露出笑,那笑意真切而卑微。
但她也看见了不满足的暗流。
酒肆深处,有穿着旧日六国服饰特点,但明显是秦服样衣的士人,对着半碟豆羹,眼神沉郁如古井,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着早已不存的文字。
铁器铺前,精壮的工匠沉默地挥锤,每一击都沉重无比,仿佛要将某种无形枷锁砸进烧红的铁胚里。
这些人彼此并不交谈,甚至目光都避免接触,但那种无声的、各自积蓄的“不满足”,像地底潜行的暗河,冰凉而执拗。
七妙散人看了许久,听了许久。
正想歇歇脚,品尝下人间如今的伙食,于是她住进一家临街的客栈,白日漫步,夜晚便在房中静坐,神识如微风拂过千家万户的窗棂。
该知道的——徭役之重,刑名之酷,宫殿陵寝的连绵兴建。
不该知道的——宫廷暗涌,方士奔忙,帝王心中那团日益炽烈的长生之火……她都了然于胸。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基本上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这一日,她正坐在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盏清茶,氤氲热气模糊了窗外街景。
邻桌坐着几位衣着显贵的郎君,像是刚办完公务,点了些酒肴,话头渐渐松快起来。
“……听说了么?陛下车驾,又往骊山去了。”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压低声音道。
“这有何稀奇?那边宫室陵寝,哪年不去巡视几次。”另一人接口。
“这回似有不同,”先头那人左右瞧瞧,声音更小,“我听宫里伺候的舍人透出点口风,说陛下此次,似乎……意在寻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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