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骊山圣母,依旧保持着拈子沉吟的姿态,但唇角那一丝洞悉万象的淡然笑意,始终未变。
嬴政的话,坦坦荡荡,说于天地,诉于松风,自然也回荡在这骊山每一缕灵气之中。
七妙听得,她这执掌此地造化权柄、甚至身份更为超然的存在,又岂会漏过一言半语?
见七妙弃子,圣母也悠然将指间白子放回,素手取过一旁温着的碧玉壶,斟出两杯仙茶。
茶汤澄澈,却似有星云在其中旋转生灭,异香扑鼻,能涤荡神魂。
“如何?”
圣母将一杯茶推向七妙,声音温润平和,不起波澜,“可有什么要问?”
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七妙”的表象,直接落在了她背后那更为浩瀚的存在上。
七妙闻言,并未立刻去接那杯茶。
她抬起眼帘,原本灵动机变、充满探究趣味的眼神,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静谧。
周遭的空气微微凝滞,松涛声似乎被隔绝在另一重维度,一种凌驾于寻常准圣、触摸到不可思议边缘的气息,如月华般无声浸染开来。
不圣似圣,不可思议。
七妙一直以来的逍遥气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似阅尽沧桑、却又对特定事物投注了深刻关注的神性凝注。
麻姑本尊的意识,于此降临。
她这才伸出手,稳稳端起那杯仙茶,送到唇边轻啜一口。
茶香入喉,化为琼浆玉液,滋养着这具化身,也抚慰着跨越无尽时空投注而来的意念。
“娘娘别来无恙。”
“七妙”——或者说麻姑——开口!
她声音依旧清脆,却多了重时空叠加的回响,平静无波,“麻姑是有一问。”
她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向对面那位同样悄然变化的“圣母”。
只见“圣母”周身那温婉慈和、与骊山地脉浑然一体的气息,如春冰化水般自然流转,变幻之间毫无滞涩,甚至比麻姑的降临更加圆融无迹。
一股浩大无边、蕴含无尽生发与创造本源的气息悄然弥漫。
但这气息并不迫人,反而如天地般包容,如母神般温厚,将方寸之间的石台、古松、棋枰、茶杯,乃至流动的云气、隐约的夯土声,都轻柔地拢入一种和谐而神圣的韵律之中。
骊山圣母的形貌未有大变,但眉眼间那抹属于“骊山”的属地灵韵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至高的、源初的造化权威。
她只是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洪荒生灵谱系的起点与归宿。
女娲娘娘,亦已亲临。
面对麻姑的提问,女娲并未立刻回答。
她同样品了一口茶,目光掠过云海,仿佛看到了山腰处那个挺拔而孤寂的身影,看到了更远处,神州大地上无数或虔诚叩拜、或茫然无助、或挣扎求存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