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你的顾虑。” 她轻敲桌面,语气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般的坦诚,“换做是我,也会犹豫,将腹心要害之地,交到并非完全同心同德的人手中,无异于引狼入室,自缚手脚,你怕我将你置于掌中,怕将来受制于我?”
“但你需看清眼下形势,柳家已露獠牙,陛下心思难测,殿下远在千里之外,被动挨打,不如主动织网,我留下的人,不是来与你争权,更不是来害你,恰恰相反,她们是来补上你防线的漏洞。”
她紧紧盯着我:“姜嬷嬷精通药理毒理,她的身家性命、荣辱乃至身后家族,皆与我清河崔氏一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若出事,她会有什么下场,崔家会面临什么。”
“至于其他几人,也都是精挑细选、背景干净、且家眷皆在掌控中的可靠之人,她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你和腹中胎儿万无一失,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高度一致,我需要这两个孩子平安落地,这不仅仅是东宫的需要,也是我崔瑾瑶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反而奇异地削减了我的一些疑虑,她需要孩子平安地生下来,无论她长远有何盘算,现阶段,保护孩子,就是保护她自己的未来。
“明着监视,总好过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 崔瑾瑶仿佛看穿了我最后的动摇,给出了最后一击,“至少,你知道她们是谁的人,知道她们的目的,而暗处的……防不胜防,如今我们同在一条船上,一荣未必俱荣,损却必定俱损,我不会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做任何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窗外的雷声滚滚,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急促猛烈。
我似乎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拒绝,意味着独自面对所有明枪暗箭,接受,则让渡部分自主权,却也获得源自世家深厚底蕴的保护,后者,在眼下,更有利于保住孩子的平安。
“娘娘思虑周全,臣妾受教了。” 我声音干涩“一切但凭娘娘安排,只是事关皇嗣,臣妾斗胆,还请娘娘务必约束手下之人,恪守本分,莫要行差踏错,以免授人以柄,反累及娘娘清誉与东宫安稳。”
崔瑾瑶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算得上轻松的神色,那抹温婉的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这是自然。”
“原以为你是个需要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她缓缓道,语气有些微妙,“没想到,内里倒是坚韧,是我先前看走眼了。”
我低下头,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娘娘谬赞。不过是为母则刚,无奈之举罢了。”
“好一个为母则刚,懂得在绝境中权衡,在妥协中设限,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也要聪明,记住这份刚强,在这宫里,软弱是最无用的东西,你只管安心静养,外头的事,自有本宫。”
她不再多言,站起身,走向厅门。候在门外的姜嬷嬷无声地闪身进来,对崔瑾瑶微一颔首,然后转向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另外几名看起来干净利落的宫女也垂手跟了进来。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崔瑾瑶对姜嬷嬷淡淡吩咐了一句,便掀帘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