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阵痛如潮水般暂时退去,留给我片刻喘息的间隙,也像是命运最后施舍的一点部署时间,我借口腹中饥饿,需用些易克化的食物补充体力,只留了含翠、含玉和采薇在侧。
烛光摇曳,将我们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晃动,如同此刻不安的心绪,我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想必也是难看至极。
“明日,便是生死关头了。” 气息因疼痛而微促,“产房之内,除了严嬷嬷、韩钱二位嬷嬷,以及殿下当初安排下的接生婆子,其他人,务必死死拦在外间,半步不得踏入内室门槛。”
我喘息了一下,积聚力气,目光扫过她们三人:“特别是孩子落地、我力竭神涣之时那是最危险的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心思转着,就等着那一刻。”
含玉闻言,杏眼圆睁,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厉与忠诚。她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奴婢明白!谁敢未经准许踏进内室一步,管她是谁派来的,奴婢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她们靠近娘娘床榻半步!” 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柄精钢短匕。
我转向采薇,这个向来最是沉稳周全的丫头,此刻红了眼眶“采薇,” 我唤她,“外面就全都拜托你了,所有送入产房的汤水、参片、布巾、剪刀……一应之物,你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记住,宁可错拦,不可错放一丝可疑。”
我必须把最坏的可能摊开在她们面前“你们尽力而为,若能保我平安度过此劫自是最好,但……” 我顿了顿,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隆起的腹部,“双生之胎,自古便是九死一生的难关,出血、力竭、血崩……任何一样都可能要了我的命,我清楚,此番怕是艰难至极。”
我看着她们继续说道:“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若产程停滞,危及孩子生机……我请求你们,务必以保全孩子为第一要务,不必顾忌,哪怕……哪怕是剖腹取子!”
剖腹”二字,我说得极轻,却像惊雷炸响在三个丫头耳边。
“娘娘!” 含翠惊呼出声,她自然明白“剖腹取子”意味着什么,“不可!绝对不可!不会到那一步。”
“是啊娘娘!您别说这样的话吓我们!” 采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是逞英雄。”我摇摇头:“含翠,你比我更清楚双生的凶险,若到那一步,这就是唯一的法子,我怕死,但我更怕他们来不了这个世界,只要他们能活着出生,就安全了。”
“至于我……若天命如此,我也认了。”
我知道她们明白,我说的是最现实、最残酷,却也可能到时唯一的选择。
“娘娘……” 含翠的声音沙哑破碎,“奴婢……奴婢记下了。但奴婢也会拼尽全力,不让事情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