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暂时恢复了寂静,药力似乎起了作用,那股灼烧般的燥热稍有缓解,但身体依旧沉重冰冷,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
我知道,李芙的抱怨并非全无道理,我确实是这场风暴最直接的导火索,但杜良媛和崔瑾瑶看得更透——皇权与储君之间的猜忌与较量,才是这惊涛骇浪下真正的暗流。我不过是恰好被卷在漩涡中心的那片叶子。
再醒来已是次日午后,狭窄的高窗投下几缕惨淡的阳光,勉强照亮牢房内飞舞的尘絮。身上那不适感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虚脱后的轻飘感。
我轻轻动了动手指
“良娣您醒了?” 含翠守在床边立刻察觉,俯身过来“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连串地问着,手已搭上我的腕脉。
“水……” 我摇头
采薇连忙端来温水,含翠小心地扶我起来,一点点喂我喝下,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意识更清晰了些。我环顾四周,依旧是那间阴冷潮湿的牢房,崔瑾瑶、杜良媛等人或坐或靠,面色沉重地沉默着,连最聒噪的李芙也闭着嘴,眼神惊惶不安。
“孩子……”
“娘娘放心,小皇孙和小郡主都好好的,刚喂了点米汤,这会儿正睡着呢。” 严嬷嬷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她正和姜嬷嬷一起照看着角落里的两个襁褓。
“抱……抱来我看看。” 我急切地伸出手。
严嬷嬷和姜嬷嬷小心将两个孩子抱了过来,放在我身侧,孩子们的小脸似乎舒展了些,褪去了初生时的通红,显出淡淡的粉色,呼吸均匀。
我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稀疏的胎发,又碰了碰儿子紧握的小拳头。他们那么小,那么脆弱,却是我在这冰冷绝望的囚笼里,最真实、最温暖的慰藉。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柔情和酸楚涌上心头,我低下头,分别碰了碰他们光洁的额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粗糙的棉被上。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委屈、算计似乎都暂时远去,若不是这一世机学了功夫,又经历了北疆风沙的磨砺,我心中默默想着,恐怕昨夜那般凶险的难产,换做前世的沈微年那般娇弱的身子,早已一命呜呼了,哪里还能看到我的孩子们安然躺在身边? 这念头让我既后怕,又生出一种庆幸。
“妹妹醒来就好。” 崔瑾瑶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宽慰,“高热能退,便是闯过了一道鬼门关,只是此地不宜久留,需得尽快想办法。”
我抬起头,看向她,经过昨夜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少了许多虚伪的客套,多了几分同处危难中的务实。
“太子妃,昨夜……多谢您,还有各位姐妹。”
崔瑾瑶摇了摇头,在我床边的破凳上坐下:“不必言谢,眼下局势未明,我们需得理清头绪。” 她顿了顿,“我方才仔细思量,陛下这道旨意,来得突兀狠辣,全然不顾皇嗣安危,实在蹊跷。”
杜良媛也凑近了些,低声道:“姐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