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提着药箱、像个走方郎中的人立刻接话:“那可真是伤天害理!妇人生产乃是过鬼门关,最需将养,听闻那位良娣刚诞下双生子,气血两亏之时被投入那阴寒之地,这哪里是审案,分明是要命! 可怜那襁褓中的婴孩,不知能否熬过……”
“怪不得!我说东宫最近怎么一直大门紧闭,巡逻的都换了生面孔,合着是趁着太子爷不在京,可劲儿欺负人家女眷呢!”另一个粗嗓门愤愤道。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则显得义愤填膺,对着几个聚拢过来的路人分析:“学生熟读史书,此类构陷忠良、残害妇孺之举,史不绝书!太子殿下远离京师,便有人对东宫下手,此非忠臣所为! 况且,储君乃国本,无故动摇,必生大乱!”
“我还听说太子昨日逼宫呢!我呸!太子殿下仁德英明,早晚那个位子都是他的,他犯得着逼宫?把自己老婆孩子先逼死?”
“嘘——小声点!你没听刚才有人传吗?宫里那位柳贵妃,肚子里的也快生了……我看这事儿不简单!储君出事,谁最得利?到时候那位置……”
“嘘!慎言!慎言!……柳家虽势大,难道敢……”
“有什么不敢?你看这架势,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在这些“有心人”或直接、或含蓄引导的议论下,如同被无形之手编织的网,拼凑出百姓眼中这场变故的轮廓——构陷忠良、谋害妇孺,矛头隐约指向更深处的宫闱与权臣。同情、愤怒、对不公的天然反感,以及对阴谋的隐约窥破,正在人群中汇聚成汹涌的暗流,迅速发酵并朝着我们期望的方向汇聚。
我与崔瑾瑶对视一眼,民意已被撬动,但火候还不够,还需要最后那一下——我们亲自现身,将这场戏推向高潮。
我们并肩,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走向那片被白晃晃的日头与刀锋的寒光映亮的区域。
为首的将领面生横肉,眼神凶戾,明晃晃的日光下,他那身铠甲反射着刺眼的光,却更衬得他脸上因人群聚集而生的焦躁与不耐烦,他喝骂着手下维持秩序,但显得粗嘎而徒劳。
当我和崔瑾瑶的身影越过最后几个围观者的肩头,清晰出现在东宫正门前那片空地上时,全场骤然一静。所有目光——惊愕的、探究的、同情的、惶恐的——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齐刷刷钉在我二人身上。
崔瑾瑶上前半步,脊背挺得笔直,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残余的嘈杂:
“本宫,太子妃崔氏。”
她侧身,目光与我短暂交汇,复又直视前方。
“这位,是东宫良娣林氏。”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那头目,一字一句,清晰决绝:
“我们来了。”
“现在,把无辜的人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