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他需要一个能看懂他的人。”
“不是你放下身段去够他,不是你把自己磨成他喜欢的样子,是他回过头,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和他一样,肩上扛着风雪,脊梁却没弯过。”
“你懂他在想什么,你替他周全东宫,你把那些不甘咽下去,还端端正正做着这个太子妃,他怎么会看不见?”
她偏过头,望着那盏早已燃尽的烛台,忽然动了动唇角:“你知道吗,我刚被接到到崔家那阵子,夜里睡不着,就躲在帐子里看画本子。”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画本子里的女子,遇山开山,遇水涉水,想争就争,想走就走,不像我,一步都不敢踏错。”
“娘娘,你有没有想过,你就是那画本子里写的,令人心动的大女主。”
她就那样怔怔地望着我,像没听清,像听清了却不敢信“可是,”她声音有些飘,“我没有遇山开山,也不能想走就走……”
“可你忍住了。”我说,“你恨过、怨过,却从没有真正践踏过自己的底线。”
“这比遇山开山更难。”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画本子里的女子,未必都遇见了懂得珍惜她们的人。”我望着她,“可是读画本子的人,都会心疼她们。”
她别过脸,抬手抿了抿鬓边并不乱的碎发,动作有些仓皇,像是怕我看见什么。
“胡说什么。”她轻轻的,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哑。
我望着她的侧脸。烛影在她脸颊上轻轻晃动,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看不见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在意,他从小被教的是家国、是社稷、是江山万里,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接住一个人的心意,又如何把自己的心意递出去。”
她静静地听着。
“你不是他的退而求其次,你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看见的,另一种可能,你站在他的未来里,他会看见的。”
她没有让我看见她的眼睛,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你方才说,他与我……是另一种可能,你觉得,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说。
她终于转眸看向我。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惊愕、震动,还有她自己都未曾认清的、被猝然点醒的茫然。
我望着她,忽然有些难过。
她守着太子妃的位置,守着清河崔氏的体面,守着母亲的嘱托,她把自己守成了一座孤城。
却从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开城门。
“娘娘,你还愿意等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那盏早已燃尽的烛台,静静地,坐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等不等,他都在这座东宫里。”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我哪里也不会去。”她顿了顿。“我早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她站起身,背影在烛影里显得很淡,像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抹云,像这深宫里无数个她独自走回的夜晚。
走到门边,指尖触上门帘的那一瞬,顿了一息。
“你好好养伤。”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外面的事不必忧心,不出三日必有分晓。”
夜风从帘隙涌入,带进来几缕凉意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更漏声,那藕荷色的衣角在门边一闪而过,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