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慕紫嫣点头,“原来你是断后的。”
她走到江宸渊面前,蹲下,和他平视:“能走吗?”
江宸渊想撑起身,但肋骨刚愈合一半,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够呛。”
“行。”慕紫嫣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像拎麻袋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江宸渊:“……喂!”
“别动。”慕紫嫣语气平淡,“再动我就松手,让你自己爬回去。”
江宸渊闭嘴了。
影晨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慕紫嫣一手拎着江宸渊,一手抓住影晨的肩膀,意识沉入空间坐标——
“等等!”江宸渊突然开口,“我的枪……”
慕紫嫣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把能量耗尽的粒子手枪,抬脚一踢——枪飞起来,被她另一只手接住,随手塞进江宸渊怀里。
“抱好。丢了不赔。”
说完,空间之力涌动。
三人的身影从熔岩峡谷里消失了。
只剩下吃饱喝足(?)的熔岩怪物,满足地趴在原地,身体里传来结晶加速成熟的、愉悦的能量嗡鸣。
空间里。
慕紫嫣把江宸渊扔在地上——字面意义的“扔”,动作毫不温柔。
江宸渊闷哼一声,捂着肋骨坐起来,环顾四周:“这又是哪?”
“我家客厅。”慕紫嫣面不改色,“影晨,去主空间把我的医疗箱拿来——左边柜子第三层。”
“得令!”影晨屁颠屁颠跑向辅空间出口,临走前还回头冲江宸渊做了个鬼脸。
江宸渊看着影晨消失在能量屏障后,才转头看向慕紫嫣,沉默几秒,低声说:“……谢了。”
“不谢。”慕紫嫣从空间里又掏出一瓶灵泉水,扔给他,“喝完。肋骨应该长好了,但内伤还要养两天。”
江宸渊接过水,没喝,只是盯着她:“那个熔岩领主……你怎么知道它能谈判?”
“猜的。”慕紫嫣说,“地心危机爆发后,所有‘自然之灵’相关实体都在加速进化。有智慧,就能谈判。有欲望,就能交易。”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灵泉水对任何能量生命都是大补。稳赚不赔的买卖。”
江宸渊看着她冷静分析的样子,突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永远有后手,永远算得比谁都清楚。”
“不然呢?”慕紫嫣挑眉,“像你一样,带着一队人冲进沸血峡谷,差点全员交代在那儿?”
江宸渊笑容僵住。
“……你知道了?”
“秦顾问的深蓝守望监测到沸血峡谷的能量爆发。”慕紫嫣语气冷淡,“三支S级突击队,生还者不足三分之一——这就是你的‘速战速决’?”
江宸渊握紧手里的水瓶,指节发白:“……熔岩领主比情报里强了三倍。我们被伏击了。”
“所以你就断后,让其他人撤。”慕紫嫣看着他,“很英勇。很无私。也很蠢。”
江宸渊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
“如果你死了,”慕紫嫣打断他,“方舟基地群龙无首,三个月内必乱。那些盯着你位置的人,那些被你压着的势力,会为了争权夺利把最后一点人类火种也耗光。”
她俯身,盯着江宸渊的眼睛:“你想当英雄?可以。等解决了地心危机,你想怎么死都行。但现在——你得活着。哪怕像条狗一样爬回来,也得活着。”
江宸渊被她话里的冷意刺得心脏一缩,但更刺的是……她说得对。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哑声说:“……知道了。”
这时影晨抱着医疗箱跑回来:“妈!箱子拿来了!还有这个——”
他另一只手拿着个巧克力棒,已经啃了一半。
慕紫嫣接过医疗箱,打开,拿出消毒喷雾和绷带,开始给江宸渊处理外伤。动作熟练但粗暴,消毒喷雾喷在伤口上时,江宸渊疼得肌肉紧绷,但一声没吭。
影晨蹲在旁边看热闹,一边啃巧克力一边问:“江宸渊,你们队其他人呢?都撤回去了?”
“嗯。”江宸渊咬牙忍着疼,“应该已经回到方舟外围据点了。”
“哦。”影晨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妈,刚才那个能量炮——我能买一个吗?”
“不能。”慕紫嫣头也不抬,“那玩意儿后坐力能把你胳膊震碎。”
“那等我长大——”
“长大也不行。”慕紫嫣打断他,“太显眼。你是去地心潜伏,不是去拆迁。”
影晨撇撇嘴,小声嘀咕:“小气……”
江宸渊看着这对母子的互动,眼神复杂。他犹豫了一下,问:“你们……要去地心?”
“嗯。”慕紫嫣用绷带在他肋下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故意的),“传送阵快修好了,材料也齐了。等影晨和慕晨完成最后的灵魂同步训练,就下去。”
“……什么时候?”
“十天后。”
江宸渊沉默。十天。
他看着影晨——七岁小孩正津津有味地啃着巧克力,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好奇,有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关心。
“他也要去?”江宸渊声音发涩。
“不然呢?”慕紫嫣站起身,收拾医疗箱,“他是引导者的一半。没他,慕晨一个人搞不定。”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宸渊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这个七岁的小豆丁,要和他哥哥一起,去地心面对连成年人都恐惧的未知。
“我……”江宸渊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慕紫嫣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拎起他的后衣领(又是这个动作),另一只手抓住影晨。
“走了。送你回该待的地方。”
空间之力再次涌动。
下一秒,三人出现在归墟堡垒的医疗区走廊里。
值班护士吓了一跳:“指、指挥官?!”
“嗯。”慕紫嫣把江宸渊往值班台前一推,“这伤员,交给你们。肋骨刚接上,内伤未愈,观察三天。”
护士看着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但眼神锐利的陌生男人,愣了愣:“这位是……”
“方舟的江宸渊。”慕紫嫣说完,转身就走,“影晨,跟我回指挥中心。”
“来了!”影晨赶紧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江宸渊挥了挥手,“喂!好好养伤!别死了啊!”
江宸渊站在原地,看着慕紫嫣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和那个蹦蹦跳跳跟在后面的小身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涩的笑。
护士小心翼翼地问:“江先生,我扶您去病房……”
“不用。”江宸渊撑着值班台,自己站稳,“给我找个通讯器。我要联系方舟。”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江宸渊打断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快点。”
另一边,走廊拐角处。
影晨小跑着跟上慕紫嫣,小声问:“妈,你就这么把他扔医疗室了?”
“不然呢?”慕紫嫣脚步不停,“留他吃晚饭?”
“不是……”影晨挠挠头,“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有话想说。”
慕紫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很轻:
“有些话,说出来不如不说。”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就成了负担。”
慕紫嫣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
影晨看着她的背影,似懂非懂。
但他隐约感觉到,妈妈和江宸渊之间,好像隔着很厚很厚的墙。
厚到连救命之恩,都只能换来一句“谢了”和“不谢”。
他叹了口气,小跑着追上去。
走廊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两个孤独的旅人,在永夜里,一前一后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