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返程 不值钱(2 / 2)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那咱们值不值?”

慕晨侧头看他。

“咱们掉到这破地方,天天跟蝎子怪物强盗疯子打交道,连口正经饭都吃不上,还差点被魔傀做成刺身。”影晨语气轻快,像在说别人的事,“就为了找那几块破石头、破树枝子,还有不知道能不能把咱们送回地表的破通道信息。”

他顿了顿。

“这买卖,算不算亏本?”

慕晨沉默片刻。

“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他说。

影晨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

“你还会说这个?”

“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种乱七八糟的?”

“每次你为了多讹营地一顿肉,跟陈伯谈判的时候。”

影晨:“……”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诚恳地说:“黑心货,你学坏了。”

慕晨没有反驳,嘴角的弧度却微微扬起。

……

队伍在傍晚时分——以地底的时间感知而言——接近了灰鼠营的外围警戒线。

壁虎已经提前去通报,远远能看到营地里那盏长明灯被调亮了一些,几点火光在通道口晃动。

影晨忽然停下脚步。

“老爷子。”

老观回头。

影晨从腰间摸出一个用旧兽皮裹着的小包,递过去。

老观接过,打开——

里面是三块压得紧实的肉干,一小撮盐,还有一枚用骨片磨成的、简陋到几乎称不上工艺的平安扣。

“……这什么?”老观难得愣住了。

“肉干和盐,营地发的出征补贴,我没舍得吃完。”影晨别开脸,语气故作随意,“那扣子是我自己磨的,丑了点,但阿婆说骨头能辟邪。你揣着,下次再去什么鬼地方,好歹有个保佑。”

老观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歪歪扭扭的骨片平安扣,边缘磨得不够圆润,穿绳的孔还打偏了一点。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揶揄,不是敷衍。

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真心实意的笑。

“老夫这把年纪,还信什么辟邪。”他把平安扣仔细收进褡裢,和那三瓣陶片、那撮灰白色的粉末放在一起,“不过收下了。”

他顿了顿。

“人情债,又多一笔。”

影晨摆摆手:“不值钱,不用还。”

老观没有回答。

他转身,继续向营地走去。

背影像是一下子轻了不少。

……

慕晨走到影晨身边。

“平安扣什么时候磨的?”

“前天晚上。”影晨压低声音,“你睡着了,我睡不着,就着安魂枝的光磨的。怕吵醒你,没敢用刀,用那片碎骨片硬刮的,刮了一手泡。”

慕晨看了他一眼。

影晨若无其事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你看见了?”

“嗯。”

“……”

影晨破罐子破摔地把手伸出来:“看吧看吧,反正丑也是我自己疼。”

慕晨低头看了看他掌心那几道已经结痂的细长划痕,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陶盒,打开,里面是药婆婆配的愈合药膏。

“伸手。”

“不用,小伤——”

“伸手。”

影晨叹了口气,把手伸过去。

慕晨低着头,用指尖蘸了药膏,一点一点涂在他掌心那些细碎的划痕上。

动作很轻。

营地的长明灯在前方亮着,壁虎和阿默已经先一步进去报信,石铎抱着安魂枝走在前面,老观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通道口。

只有兄弟俩还站在营地的入口外。

“黑心货。”影晨忽然说。

“嗯。”

“咱们以后,也会像老爷子那样吗?”

“哪样?”

“欠很多人情,背很多债,活很久很久,然后一个一个去还。”

慕晨涂药膏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先把眼下的人情还完再说。”

他把陶盒盖上,收回怀里。

“走吧。”

影晨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涂得油光发亮的掌心,咧嘴一笑。

“走!”

……

营地里,陈伯叼着空烟斗,站在长明灯下等他们。

药婆婆的洞窟里已经飘出肉汤的香气。

老观坐在他那个小洞穴门口,借着洞内透出的微光,低头看着褡裢里那枚歪歪扭扭的骨片平安扣。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拿出来,系在自己腰间的旧麻绳上。

——系在与那三瓣陶片、那撮三十年前的茶末,同一个方向。

地底的夜晚(如果那也算夜晚)降临。

长明灯调暗,灰鼠营沉入浅眠。

但有些人今晚大概会睡得很安稳。

因为他们终于可以不用等,不用找,不用背着一个太沉的包袱,独自走太远的路。

而在营地外围极远处的黑暗中,那双曾短暂亮起的暗红色微光,此刻已经悄然熄灭。

——不是离开。

是潜伏。

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