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地图炮的正确用法(1 / 2)

离开灰鼠营的第二个时辰,影晨开始后悔没在出发前多喝一碗汤。

不是饿。

是冷。

冥川中游这片区域的温度,比营地周边低了不止一档。不是那种刺骨的、让人打哆嗦的冷,而是一种阴恻恻的、往骨头缝里渗的凉。

“老爷子,”他把皮囊往怀里紧了紧,“你当年一个人走这条路,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观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得像在自家门口散步。

“多穿衣服。”

“……你就没点更高明的经验?”

“有。”老观头也不回,“少说话,保存体力。”

影晨噎了一下。

他决定单方面忽略这条建议。

“黑心货,”他转头找慕晨,“咱们还有多远到那个什么‘断喉涧’?”

慕晨正低头看着石铎怀里那盏便携定位罗盘的骨片,符文的光芒稳定地指向下游方向。

“按老爷子地图的比例估算,还有三分之二的路程。”

“三分之二?”影晨的声音拔高了,“咱们都走了两个时辰了!”

“所以是三分之一。”

影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石铎小声开口:“其实,如果考虑到地脉能量场的干扰和实际行进速度的折损,老观前辈地图上的比例尺可能……”

“说人话。”影晨打断他。

石铎缩了缩脖子:“……大概还要走四个时辰。”

影晨沉默了。

三秒后,他从皮囊里摸出一条陈伯塞的肉干,狠狠咬了一口。

“……出来侦察,连匹岩蜥都没得骑。”他嚼着肉干,含混不清地控诉,“归墟的任务条例里明明写了,野外作业超过四个时辰必须配备代步工具。”

“归墟的任务条例没写地底作业。”慕晨头也不抬。

“那现在写。”

“你写?”

“你写。”

慕晨没理他。

影晨悻悻地咬下第二口肉干。

……

又走了半个时辰。

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通道两侧的岩壁逐渐收窄,头顶的钟乳石垂得更低,有几处需要弯腰侧身才能通过。地面不再是干燥坚硬的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滑腻的、不知是苔藓还是某种菌类分泌物的黏液。

老观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断喉涧快到了。”他压低声音,难得用了正经的语气,“前面那段裂隙,两边岩壁高,中间风大,三十年前就有岩蜥巢穴。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岩蜥?”影晨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余烬”。

“不是大问题。”老观说,“岩蜥领地意识强,但不主动攻击人类——只要不踩到它们孵蛋的窝。”

他顿了顿。

“问题是你不知道窝在哪儿。”

影晨:“……”

“所以老夫建议,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闭嘴,脚步放轻,跟着老夫的脚印走。”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影晨。

影晨把已经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队伍进入断喉涧。

这里比听风峡窄,但风更大。不是那种凄厉的呼啸,而是低沉、持续、仿佛某种巨兽呼吸般的轰鸣。风声在两侧岩壁间反复撞击,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立体环绕的压迫感。

老观走得很慢。

每一步,他都要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的硬度,确认不是松动的碎石或隐藏的裂隙,才敢把整个脚掌落下去。

影晨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老头,认真起来的样子,确实像那种在这地底活了几十年的老行家。

他决定——至少在今天剩下的路程里——少怼老观两句。

(……至少三句。)

(两句。)

(一句。)

(算了,该怼还是要怼。)

……

断喉涧的中段,老观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一只手,握拳。

这是“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静止。

影晨的右手已经按在“余烬”刀柄上。慕晨的指尖凝聚着微不可察的冰蓝色光芒。石铎把安魂枝抱得更紧,呼吸压到最低。

老观侧着头,像在倾听什么。

风声依旧轰鸣。

但仔细听,风声

呼噜。

不是怪物那种威胁性的低吼。

是……打鼾?

老观慢慢转过头,用口型说:

“右边,三丈,岩壁凹槽。”

影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右边岩壁确实有一道纵向的、约莫两人宽的裂隙。裂隙深处漆黑一片,看不清有什么。

但那均匀的、节奏稳定的呼噜声,确实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老观继续用手势示意:

退。轻。别。吵。

队伍像四只贴地爬行的岩鼠,以比来时慢三倍的速度,一寸一寸,往后挪。

影晨的脊背绷成一张弓。

他的“余烬”始终保持着半出鞘的姿态,但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裂隙里的呼噜声,始终没有中断。

直到队伍彻底退出断喉涧中段,重新踩上相对开阔的硬质地面,影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爷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里面是什么?”

老观的表情有些微妙。

“……如果老夫没猜错,”他说,“是上次路过时遇到的那只岩蜥。”

影晨愣了一下。

“你三十年前来过,它三十年前就在这儿?”

“嗯。”

“它活了三十年还没挪窝?”

“嗯。”

“……它睡了三——十——年?”

老观想了想。

“也可能睡醒了出去觅食,觅完食回来接着睡。”他说,“岩蜥的寿命比人类长,记性比人类差。对它们来说,这个窝合适,就一直住着。”

他顿了顿。

“比人类活得省心。”

影晨沉默片刻。

“……突然有点羡慕它。”他低声说。

慕晨瞥了他一眼。

“羡慕什么?”

“羡慕它不用出远门,不用找碎片,不用还人情债。”影晨把“余烬”插回鞘,“睡醒了吃,吃饱了睡,睡醒了继续吃。”

他叹了口气。

“多省心。”

慕晨没有接话。

但老观看了他一眼。

“你羡慕它,”老观慢悠悠地说,“它说不定也羡慕你。”

影晨愣了一下。

“羡慕我什么?”

老观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说:

“它有窝,你没有。”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影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老观说得对。